第44章

  是从水里捞回来的。她记得自己掉到南贺川里了。这一切就像梦一样。
  刚才说话的人正是她的师父,武林盟主的大弟子姜元。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徒弟:“这一个月来你都去哪里了?让你送信也没送到。”
  花残雪坐到妻子旁边,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小脸:“瞧瞧,瘦了一圈了。杳无音讯一个月,我和你娘都担心死了。最近我们仇家多……”
  花明也愣愣地坐着。当感受到久违的来自父母的关心话语,感受到他们掌心熟悉的温暖时,情绪好像落回了她的身体里。回忆像潮水一样席卷她的身体,过去和现实交织带来了猛烈的冲击。她的眼眶越来越湿热,然后扑进林带月的怀里。
  “娘,我好想你和爹,我好想回家,我一个人好害怕好害怕……”
  她嚎啕大哭。
  林带月和花残雪迅速交换了视线,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女儿断奶之后就没有这样嚎过,而且这一个月的失踪也非常诡异,连姜元亲自出马都一无所获。
  “没事,已经回家了。”
  林带月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轻声细语地哄着,“遇上什么可怕的事了,说给娘听听。”
  花明也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然后抽抽嗒嗒地简要说明了自己的经历,包括她怎么去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谁收留了她,那里的武功体系如何奇怪,而她又遭受了哪些非人的折磨。
  当说到她已经杀过人这一点时,花明也显得非常痛苦。她凝视着自己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好像困在记忆里出不来。
  姜元打断道:“我和你爹娘都杀过不少人。如果怕的话,你就别再拿剑了。”
  花明也反驳:“这不一样!我不想杀人的,我根本不认识他们,都是任务,是他们逼我的……”
  姜元沉稳地和她对视:“你觉得我们很愿意杀人吗?”
  在徒弟震悚的沉默中,他继续说:“把你的心神稳住。我不希望你因为这场梦游一样的奇遇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太脆弱的人根本不适合武林。”
  花明也轻轻呼出一口气:“是,师父。”
  姜元皱眉看了林带月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珠帘之后。林带月面色不太好,她嘱咐花明也好好休息,然后和花残雪一同离开了她房里。
  他们走后,四名侍女鱼贯而入,恭敬地向花明也行礼:“少庄主。”
  都是熟悉的面孔。花明也靠回床头,想着师父的话,闭上眼睛。
  姜元和林带月夫妇简单讨论了一下花明也的情况。虽然十分诡异,但是毕竟花明也聪慧远超同龄小孩,她不会撒无聊的谎,也不至于被什么人吓到胡言乱语。况且姜元和花残雪已经深入调查过所有潜在的可疑敌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对花明也出手。
  “她有自保的能耐,我只担心一点——她乱了道心。”
  姜元抱臂,“而且她说练了真气逆回路,掌握得还很好?”
  他瞥了花残雪一眼,眸间带着冷意:“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千防万防都没拦住她练这个。”
  花残雪凝眉不语。
  姜元严肃地对他们说:“你们想做的事得罪很多人,我也无法站在你们这边。雪月山庄日后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还是早点把她送走的好。”
  林带月说:“明儿能跟着师兄,我是放心的。”
  姜元压下眉毛:“只怕我不适合教她了。”
  绝顶高手的感觉一向精准。
  在修养了三日之后,花明也重新跟着姜元修炼。
  因为那天练邪功的事一并抖出来了,所以花明也很害怕师父。他本就不苟言笑,板着脸没句好听话的,知道之后怎么罚她还不一定呢。
  可是姜元没有罚她。在和她对练了三局之后,姜元突然问:“你这一个月来学的功夫使出来给我看看。”
  花明也震惊。但是在师父的威压下还是照做了。
  她之前已经试过,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结印和忍术统统失效了,只有查克拉回路的痕迹还在。
  用真气逆回路时,她更加如鱼得水一些,甚至隐隐出了些剑气。
  姜元毫不留情地挑飞了她的剑,终结了这一场对练。
  他拢眉,长叹一声,用一种严厉又温和的复杂眼神看着她,许久,命令道:“跪下。”
  花明也双膝跪地,先惴惴不安地磕了个头:“师父,徒儿错了,徒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姜元说:“我当不了你的师父了。”
  花明也猛抬头,滚下两行清泪。
  姜元淡淡道:“我不是怪你,你没犯错,只是造化到了。你剑心不稳,传不了我的衣钵,在我手下成不了大材。你爹会给你找新师父的。”
  花明也声音颤抖:“师父是不要我了?”
  姜元的腰间挂着两把剑,他解下其中一把,拿在手上摩挲:“我还是挺喜欢你这个徒弟的。给我磕三个响头,权当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缘尽。”
  花明也知道师父已经做好决定,一切都不可能挽回了。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姜元继续吩咐:“站起来。”
  他将手中的剑递给花明也:“这把剑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迄今为止剑下亡魂不可计数,心里稳不住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看看。”
  花明也双手接过,觉得这把剑分在阴森沉重。
  姜元退后一步:“那么,就此别过。”
  花明也抹了把泪:“不和爹娘道别吗?”
  姜元嘴角微微上扬,对她挥挥手:“不了,有缘自会相见。”
  花明也呆呆地看着他转身离去,后知后觉地大喊:“师父,谢谢您三年来的栽培,明儿永远是您的徒儿!”
  当花明也带着他赠送的佩剑回到山庄时,她的父母对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并不意外。
  花残雪屏退了左右,正襟危坐,拿出了少见的正经:“既然姜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也不瞒你了。”
  花明也疑惑:“什么?”
  花残雪摸摸鼻子:“嗯,怎么说呢,有点不好意思。”
  林带月凉凉扫了他一眼,开口道:“师兄认为你更适合去魔教修炼。他的判断总是正确的,所以我和你爹决把你送去魔教,找个更适合你的师父。”
  花明也“噌”地站起来:“什么?为什么我会适合魔教?而且你们说得也太自然了吧?魔教?”
  花残雪说:“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呀。没想到还是随我了。”他温和地看着花明也的眼睛,“我是魔教中人。”
  花明也看看爹,又看看娘,双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
  林带月说:“魔教这名字听起来邪乎,但只是功法和武林盟主流相悖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花明也回了点神:“那爹不能教我吗?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花残雪说:“爹和娘要处理的江湖事很多,树敌不少,姜元虽然讨厌,但有他在,你的安危就不用我们操心了。现在他不教你了,我们得把你送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花明也收紧拳头:“山庄有危险吗?”
  林带月淡声道:“如果你不在雪月山庄,危险就大打折扣。你是爹娘的心头肉,敌人的活靶子,懂吗?”
  花明也追问:“敌人是谁?”
  林带月说:“很难说清,等你长到及笄的岁数再和你说吧,现在你帮不上忙,知道也是徒添烦恼。”
  花明也沮丧地垂头。
  “明儿,”花残雪叫她,“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一心追求你喜欢的武学就好。你以后是做大侠还是做别的我都无所谓,你自个儿也千万别想岔了,明白吗?”
  他指着花明也带回的剑:“你师父也是这个意思。人已经杀了,做了就是做了,你要有承担的勇气。天塌下来也有爹娘顶着,你师父也就是嘴硬,他能真的不要你了么?”
  花明也听着这些话,又呜呜地哭起来。
  花残雪起身,走过来将她抱到怀里,轻轻地拍着背:“哭吧,不哭出来就得憋坏了。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呀,人活着最重要,别的都慢慢想,不急的啊。”
  又在山庄收拾逗留的几日,准备妥当后,花残雪亲自带她离开雪月山庄,去找新的师父。
  “爹,我们要去哪里?”
  花残雪靠在宽敞的马车里,摸着下巴:“去魔教总坛呀。不对,应该叫明教总坛。”
  “明教?”
  “太阳金乌和新月蟾蜍是明教旗下分立的两派。新月蟾蜍就是金蟾教……”
  花明也拔高声音:“你是魔教教主?!”
  花残雪说:“小声点。只有执掌总坛的才算教主吧。”
  花明也问:“那教主是谁?”
  花残雪说:“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还是你爷爷?”
  花明也这下坐立难安了。
  她甚至有点想咬指甲:“我要拜谁当师父?爷爷么?而且你怎么从来没讲过爷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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