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当初傅存远之所以选这里,看中的就是下楼出门即是街市,周围有商铺的热闹感觉。比起高处不胜寒地住在山上或者富人区里,二十四小时安保看守,他更喜欢这种人间烟火。
“你在沙发上坐着等等,好了我叫你。”
陆茫脸上的迷茫更甚,他没有去客厅,而是下意识地跟在傅存远身后走进厨房。
他看着那人摘掉腕表随手放到一旁,熟练地忙碌起来,嘴张了好几次才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惊愕地问说:“你煮的饭?”
在他的印象里,傅存远这类人应当从小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别说做饭,可能连进厨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很意外?”傅存远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打开烤箱,将里面的托盘拿了出来,“我还挺喜欢做饭的,可惜平时没人吃。”
托盘上的两块牛排烘烤得刚刚好,表面些许焦,汁水连着油花渗出来,滋滋响着。
刀叉切割着那块新鲜出炉的牛排,里面的肉还透着点淡淡的粉丝,并没有完全熟透,看起来软嫩多汁。
傅存远的小臂从挽起的袖子底下露出来,动作间肌肉和青筋若隐若现地隆起。
陆茫正看得出神,就听见耳边传来呼喊。
傅存远看着似乎还没搞清状况,但依旧乖乖走过来的陆茫,嘴角有些压不住地往上翘。他用叉子插起一块切好的牛肉,递到陆茫嘴边,示意那人张嘴。
陆茫顿了半秒,然后从傅存远手上叼走了那块牛肉。
煎烤过的肉香混合着牛油香气和恰到好处的调料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口感一如他所想象的那样柔软,咬起来毫不费劲。
“好吃吗?”
“好吃,”陆茫点头,然后重复了一遍,“很好吃。”
傅存远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第23章 23. 三秒钟
午夜在不知不觉中渐近。
冰块浸泡在琥珀色的烈酒中,摇晃着撞向杯壁。
酒精是种奇妙的东西。
它不好,却能让脑海中那些翻搅不停的念头消停,挣得片刻喘息的机会,还能够麻痹神经,让身体在飘飘然中毫不费劲地感到快乐。
所以陆茫不怎么喝酒,就算喝,也会非常克制。
但今夜的他实在是有些紧张,于是不知不觉间变得依赖起酒精来。
“当初你为什么选择做骑师?”耳边传来傅存远的问题。
“因为,”陆茫顿了顿,仰头喝了口酒,这才说,“因为家里没钱。”
一个丝毫不浪漫的理由。
没有梦想,也没有热爱,纯粹只是因为穷。
早年母亲还没生病的时候,境况还好些,但就在陆茫十五岁那年,母亲被查出癌症晚期,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也没法再工作,只能呆在家里休养。治病要花钱,家里的情况才越来越糟糕。
“骑师学校不用学费,只要被录取就能得到赛马会的全额资助,而且学习培训的期间会每月发放生活津贴,提供免费的住宿和餐饮,其它的所有装备和课程也统统免费,对当时的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选了回到马背上。”傅存远说道。
消失的两年,如果陆茫不是真的热爱这个职业的话,大可以去做别的事情,而不是非要回来当骑师的。
可他还是回来了。
即便要克服惊恐发作,要面对那些流言蜚语,陆茫还是选了回来。
这说明赛马是他无法放下的事情。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陆茫又为什么会突然解约退赛呢?要知道,按照这人的性格,除非是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他应当不会做出这么决绝的决定。
傅存远看着眼前沉默不言的人,问:“两年前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之前傅存远担心陆茫抗拒,甚至刺激到惊恐发作,所以一直不问,但这不代表他不在意。
他其实在意得要死。
特别是韦彦霖总用一副“天底下最了解陆茫”的样子出现,那种言语间的熟稔和亲密让傅存远格外烦躁。
陆茫默不作声地喝了口杯里的酒。
白兰地如同一片流动的烈火,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那股热度一点点融解着蔓延在身体内的不安,让原本痉挛的肠胃和紧绷的神经再次平复下来。
“一点意外,”片刻后,陆茫开口,“我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被踩伤了脊椎,当时医生说……我有可能没法再骑马了。”
怪不得。傅存远心想。
“你腰上的那三个伤口是手术留下的?”
“嗯。”
陆茫没想到傅存远观察如此细致。
“那现在训练没问题吗?”
“没事的,我恢复得比想象要好。”陆茫回答道。
虽然如今每到换季或者是多雨时,那几节腰椎就会生出艰涩的疼痛,但总好过医生最初的判断。
在最坏的情况下,他原本是有可能瘫痪的。
大概是这段往事过于沉重,话音落下后,短暂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来。
陆茫又喝了口酒,然后他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轻轻咳了一下,紧接着略显局促地看向傅存远,将那句在心里压了许久的话讲出口:“所以,谢谢你来找我。”
傅存远端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
他能听出事情的真相应该远不止这么简单,毕竟,如果只是不慎落马受伤,陆茫不至于消失整整两年,还落得无人问津的地步。但以陆茫的性格,眼下能主动向他坦白这么一点已经很好了,所以傅存远没有穷追不舍。
想到这儿,傅存远用搭在沙发背上的那条手臂支着脑袋,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陆茫,举起手里的酒杯,和陆茫手里的杯子轻轻一碰。
当啷。
清脆的响声。
“干杯。”
陆茫仰头,十分诚实地将酒一饮而尽。
他酒量向来都还行,只是有很长时间没有喝过酒了,以至于忽略了一件事——二次分化成omega不仅会让体能变差,酒量也会跟着下降。
原本因为酒意而轻飘飘浮在头顶的意识开始下沉,重新沉降回到身体,并变得粘稠。耳边的声音失真似的朦朦胧胧,视线也跟着恍惚。困意压在眼皮上,让陆茫不自觉地、缓慢地眨了眨眼。
中途傅存远离开了一会儿。
陆茫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目光突然落到了傅存远的手机上。他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部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摸索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和jyunn15的消息界面,给那人发了条消息。
【新年快樂】
消息发送成功。
然而傅存远的手机屏幕却没有丝毫反应。
果然只是他多心了。陆茫想着,理智又在酒意中往下沉了些。
傅存远端着甜点回来时,看到的就是陆茫裹着毛毯,迷迷糊糊窝在沙发角落的样子。
无论是现在也好,还是前几次在他面前睡着了也好,傅存远发现陆茫习惯把自己缩起来,蜷成一团。听说这个姿势大多数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陆茫,”傅存远叫了一声,紧接着蹲下身,伸手贴上陆茫的脸颊,“甜品吃不吃?”
他们离得很近,仿佛爱侣般贴在一起,傅存远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喷洒在陆茫的皮肤上,被弹回来,卷起一阵炽热的风。
听见声音的陆茫从放空的状态中回神,眼皮颤抖着掀起,朝他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明显是醉了。
然后掌心承受的重量有一瞬间明显加重,傅存远看着眼前的人把脑袋的重量依托在他手上,不明显地蹭了蹭,随即脸上露出一个仿若燕子点水那样浅的笑容。
和在马背上赢下比赛时那种意气风发的笑不同,这个笑容有种需要抓住的、难以言喻的狎昵。
傅存远心尖为之一颤。
而窗外在这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只见楼宇间那一线的夜空被绽开的烟火填满,五颜六色的、朦胧的亮光乘着夜色落入屋内,涂抹于眼底,又转瞬即逝。
“新年快乐。”陆茫喃喃道。
“三秒钟,”耳边传来傅存远的说话声,“不喜欢就躲开。”
一秒。
陆茫凝视那双眼睛,在那片深沉如夜色的颜色中找到自己的身影。
两秒。
他开始思考自己这回将要付出什么,会有何种代价。
三秒。
最后一点距离在无言中化为乌有。
陆茫想,自己醉得太厉害了。
第24章 24. 黑名单
这次的吻不再像上一次那样只是唇与唇的触碰。
傅存远的舌尖在牙关上轻轻一顶,仿佛一种无言的试探。陆茫眯起眼睛,看着迷离视线中傅存远的脸,最终还是松了嘴。
呼吸勾缠在一起,白兰地苦涩中夹杂着的淡淡香气在唇舌间变得浓烈。
身体陷进沙发里。空气被从肺腑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