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才三岁的午夜霓虹甚至还不是一匹完全成熟的牡马,体重却已经逼近500千克,接近半吨,而它一跑起来脾气差的这个特点就更加突出,亢奋的状态下不太爱听指挥,想要把马在赛程后半段从中后方推上第一,超越马群,不仅对马的考验很大,同样也很考骑师的身体素质。
所以不仅马要训练,陆茫也要训练。
海风卷着一丝凉意,将身上的汗吹干,陆茫站在原地平复了许久呼吸,等喉咙和胸口间弥漫着的那股腥甜下去些后才拿出手机。
静音模式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取消了,刚刚的震动是因为收到了一条ig的推送通知。
陆茫点开通知,不出意外地发现是jyunn15的新私信。
短暂的加载后,一张照片在屏幕上弹了出来。夜色下,一池锦鲤游弋于水中,圆滚饱满的鱼身带着金的、银的、红的,还有间杂的花色,如同一朵朵盛开在波纹间的繁花。
再往上翻,是新马赛那天对方现场抓拍的照片。
午夜霓虹在疾驰中变得模糊的黑色身影四蹄腾空,马体伸展着拉开一片流畅的曲线,颈上和尾巴的鬃毛也飘扬在半空中。而鞍上身穿粉色彩衣的陆茫也跟着化作一道虚影,在细雨中冲过了终点线。
【[庆祝]】
这个瞬间,一种微妙的心情自陆茫的心头一闪而过。
虽然在回港之前,他一直都没有回复过jyunn15的任何消息,但实际上,对于这个坚持不懈单方面给他发了两年消息的人,陆茫心里是有感激的。
因为除了分享日常以外,jyunn15还会时不时地提起他以前参加过的比赛——不仅仅是他策骑追月后参加的那些顶级赛事,还包括从前他寂寂无闻时参加的班赛——那人会告诉他,今天又重看了一遍哪场,说他跑得很好,说希望能再看到他回到赛场。
在职业生涯最风光的时期,陆茫耳边从来不缺赞扬,后来也不缺谩骂,但无论是夸奖也好还是恶言也罢,一切都伴随着两年沉寂的时光退去,如同潮水般。
在这两年里,有时候就连陆茫回忆起过去都觉得那段日子格外恍惚,就像庄周梦蝶,而jyunn15的留言让他找到了一种确定感。
一切都真正发生过。
此时此刻,陆茫对着对方的私信消息思索良久,然后拿着手机走到海边,对着茫茫的大海拍了张照。
沙田不比九龙和中环,这里没有维港那样的璀璨灯火,岸边居民楼零星的灯火落在翻涌的海面,海水在夜色中只更深、更静。
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用照片作回复,这似乎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或许是因为jyunn15也经常这样跟他分享生活中的碎片。
照片发出去后,陆茫重新点开对方发来的那张一池锦鲤的照片。
只见一抹昏暗的黄色光亮从画幅外飘进来,落在如墨的池水上,隐约倒映出一个站在岸上的人影,可惜那些拥挤在水面扑腾的锦鲤让那抹身影碎在了涟漪之间,但陆茫放大照片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感觉应该是个男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陆茫仿佛突然清醒过来般愣住。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似乎是在微妙地在意jyunn15。
目光不自觉地再次瞥向对方的id。陆茫对于读音向来不是很敏感,但这一刻他就像是被苹果砸中似的,忽然发现jyunn是“远”这个字的拼音。
……巧合吗?
陆茫震惊于自己的这个发现,呆呆站在海边,许久都没有动作。
夜色变幻,月光从纱似的薄云背后透出来。
觥筹交错间,酒杯碰撞发出的轻响与祝寿声交织在一起。
前来敬酒的宾客络绎不绝,傅老爷子这个身体不太能喝那么了,于是便以茶代酒。傅静思和傅乐时也没闲着,就连傅存远都要起来应酬。
已经上头的傅乐时视线在昏昏然中偏转,恰好捕捉到了傅存远手机亮起来的瞬间。
趁对方把手机拿起来之前,她很不道德地偷看到了屏幕上的情况。
那是条ig的通知。
傅乐时都不知道傅存远有ig账号。在她的印象里,自己这个亲弟弟对于社交平台兴趣平平,也不是个分享欲很强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坐回到位子上,假装跟老公搭话,实则留意起傅存远的举动。然而余光中的傅存远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眼,并没有任何打字回复的动作,而且很快就把手机重新放下了。
难道是知道他们在八卦才故意表现出这幅矜持的模样吗?傅乐时一边在心里揣测,一边没忍住直接转头看向傅存远,发现后者脸上正挂着一抹笑容。
虽然亲弟弟平日里也都是笑眯眯的,可傅乐时能看出这些笑容背后的区别。因为人真的开心幸福的时候是藏不住的,这些真实的感情会从眼角眉梢,从任何一处细节中流露出来。
就像此刻的傅存远这样。
借着酒劲,傅乐时抬手一拍弟弟的肩膀,在对方望向自己的视线中,很认真地问道:“你是真心喜欢这个人吗?”
傅存远看着亲姐姐在醉意中流露出来的关心,笑了笑,回答道:“当然。”
第21章 21. 试探
每到年末,时间似乎就会变快。眨眼间一年又要过去,再有两日就是元旦了。
新年过后的一月到四月正是赛季火热的时候,会有好几场重要的国际一级赛事陆续在沙田赛马场开跑,但这些顶级赛事还不是现在的他们应该考虑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规划好午夜霓虹接下来在地方班赛的安排。
陆茫到训练中心的时候,傅存远正陪着午夜霓虹做游泳训练。
这人对于马匹的训练和照顾向来是细致周全的,以一周为单位,从周一到周日给午夜霓虹制定了完整的训练日程表。训练时还会使用心率监测器、追踪器等设备来实时记录并跟踪马匹的身体情况,方便随时调整训练计划的细节。
傅存远站在岸上,手里拉着缰绳,引导午夜霓虹沿着泳道向前。见他出现,这人笑着打了个招呼,问:“今天怎么来了?”
大多数情况下,赛马的日常训练都是由练马师制定好计划后交给助手去执行的,无论是马主,还是练马师本人又或者是骑师,通常都不会每天到场。
但这个情况在他们身上显然都过分巧合地不成立。
傅存远名下有且只有午夜霓虹一匹赛马,而陆茫也没收到别的策骑邀请,于是他们都有时间全副身心地投入到午夜霓虹的训练中。
“刚锻炼完,没别的事情做,所以来看看,”陆茫站在另一边的岸上,看着在水池里咧着嘴露出大牙,游得乱七八糟的午夜霓虹,半晌,疑惑之余有些担忧地问:“它这是在游还是溺水了?”
傅存远被这个问题逗笑了,戏谑地看向泡在水里的午夜霓虹,说:“在游。不过衰仔不太擅长游泳。”
午夜霓虹眼睛瞪到眼白都露出来,龇牙咧嘴地挥动四条腿奋力地划水,嘴里还一直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像是在谴责傅存远试图“谋杀”它。
这一圈游得异常艰难,足足一分多钟。
等好不容易结束游泳训练从水里上岸,午夜霓虹也已经累得够呛,被水彻底打湿的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表达着不满和委屈。
不得不说,除了那条先天有点畸形、向内弯曲的左后腿引来专业人士的否定以外,午夜霓虹的体态可以说得上非常漂亮。而且衰仔不仅是有一身天然黑得发亮的皮毛和浓密的鬃毛,就连脸也长得格外标志,两只眼睛乌黑明亮,透着些许狡黠和不羁。
陆茫走到午夜霓虹身边,出于安慰抬手拍了拍马儿的颈侧,午夜霓虹则是立刻低下脑袋往他身上蹭过来,就像个在撒娇的孩子。
“接下来的比赛你打算怎么安排?”陆茫一边问傅存远,一边不停凑过来试图咬他衣服的午夜霓虹推开。
赢下这场新马赛后,午夜霓虹的评分也跟着上涨,按现在的积分去算,下一场比赛午夜霓虹必须参加更高级别的3班次本地赛。
“目前考虑的是一月中旬的1600米相思鸟让赛,算是更能发挥衰仔能力的距离,”傅存远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然后转头看向陆茫,问,“上次新马赛跑下来你有什么感想?”
只见陆茫沉思片刻,说:“出闸是个大问题,我感觉衰仔比赛时一亢奋就没有平时训练那么容易控制。它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还有吗?”
“还有就是,”陆茫顿了顿,“我现在的体力没以前好,我有点担心,如果以后跑2000米的比赛,反倒是我会跟不上。”
这是陆茫小心翼翼的试探。
其实他还是有点在意,傅存远那天晚上把他挪回床上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发现垃圾桶里用过的信息素抑制剂。
可能是心理作用,马厩里的气氛似乎微妙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听傅存远开口说:“毕竟你有两年没比赛了,而且还瘦了,体力没以前好也正常。先别想那么远,你要是真的担心,现在就应该多吃点,再多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