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将香炉放在床头,青白色的烟与瘴气追逐、碰撞、交缠,一方无法吞没另外一方,彼此纠缠,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端端透过灰白的烟雾,稍微看清了远哥的脸。
严谨地说,是上半张脸。
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下半张脸被一张面具覆盖。
这与萧池的面具是同一张,只不过被一分为二,分别戴在两个人的脸上。
“为什么?”端端不解。
“因为我与他的命连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看比赛来晚了
ps:最后一场梦啦,有一点前世今生的感觉。
第73章
73、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萧池嘴角上扬:“因为嫂嫂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端端听到这话很不高兴, 这位弟弟的态度过于轻浮了。
他转身坐到床边,又喊了一声“萧远”。
萧远双眼紧闭毫无反应,如果不是之前听到咳嗽声, 恐怕真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萧远所中瘴气区别于山林沼泽中动物、植物腐败产生的毒气, 而是一种可以摧残精神、污染灵魂的腐朽之气。
贡楼所在的奇灵山后头,有一座断头山, 山上有座湖名为无声湖, 相传乃是神坠之地, 无尽哀怨盘踞于此,渗入水土, 滋生出终年不绝的瘴气, 有去无回。
萧家人得神明庇佑, 短时间内浸染瘴气可用符水化解, 但时间一长, 瘴气渗入四肢百骸, 就算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
远哥生性谨慎, 怎么会身中瘴气。
“哥哥困乏,到外头说吧。”
萧池放下帘子,加了一道符咒,将屋子里的瘴气全部收进帘子后头。
从外面看, 这张架子床就像一个巨大的监牢,将瘴气和病人关在一起。
这不是正常的驱瘴方式。
两人出来之后,到隔壁书房说话。
门刚关上,端端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萧池承认这确实不是在驱瘴。
“瘴气融入了骨血,哪怕扒皮换骨也不可能洗净,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保住他的性命,能拖一日是一日, 说不定哪天瘴气就自己散了。”
这话的意思等同于回天乏术,面前这人却说得无比轻巧,仿佛萧远于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实在太冷血了。
除非他是在故意吓自己。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萧池看着他紧张得样子,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长老们确实想到了一个法子,但看起来并没有奏效。”
“什么法子?”
他故意卖关子,伸向端端发汗的脸。
“你做什么!”
萧池面不改色地说:“你的头发散了。”
上楼时风太大,发冠被吹歪了,几缕头发散落下来,是有些狼狈,但这不关萧池的事。
端端自行整理头发,让他继续往下说。
萧池告诉他,“瘴气无方可驱,长老们深知无力回天,便想起与他八字相合的你,想借冲喜来除瘴。”
他嘴角的笑容狰狞且残忍,字字诛心。
端端不敢置信,仿佛坠入冰窟一般,冻彻心骨。
“不会的,我父亲说,是远哥说动了族人,才肯把我……”
“愚蠢。”萧池讥讽道,“你从到尾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信了他们的话是真的,活该被骗进来。”
“你!”
端端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头脑一阵嗡鸣,但他对萧远的心不假,被骗了又如何?
“就算他们把实话告诉我,我也一样会答应,只要远哥需要我,我就陪在他身边,哪怕他撑不下去了,我也留在这里——”
话没说完,萧池怒火中烧,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身后的柱子上。
“你了解他吗,他那些阴暗的心思你知道吗,你觉得他对你温柔,对你好,但那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你真当他萧远是什么好人吗!”
端端被他逼得喘不过气,他眼中有几秒的茫然,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我或许不了解他的全部,但我相信我感受到的一切,他对我的心意不假,我同样如此。”
闻言,萧池不可置信地冷笑了起来:
“嫂嫂,你可真是我的好嫂嫂,我哥要是知道你对他如此情深意重,就算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恐怕也要拼着最后一口气,跟你好好亲热一番——”
“污言秽语!”
对方狎昵的语气已经越过了底线,端端无法容忍。
“那又如何。”萧池话锋一转,语气残酷,“我看你还没有明白眼前的情况。”
“我哥重病,我便是萧氏一族的当家人,你进了这道门,合该以我为天,我让你见谁你才能见谁,许你想谁你才能想谁,否则我明天就能让你守寡。”
“你敢!”
“你觉得我敢不敢。”
端端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哪怕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后面那股肆意滔天的怒火。
他偏执得令人害怕,端端不敢拿远哥的命开玩笑。
“好,我听你的。”
他声音颤抖,听着都让人心疼,但萧池一想到他是在为另一个人向自己服软,便控制不住怒火中烧。
“你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听到没有。”
萧氏人擅长弓箭攀岩,臂力惊人,稍微用劲,端端连气都喘不上来,他眨了眨眼用眼神朝他示弱。
眼下不能和他对着干。
萧池放开他,丢下两个纸人在门口看守他,随后离开书房。
端端捂着喉咙,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从好梦到噩梦原来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而他又能怎么办呢。
纸人落地后变成了两只狗,一黑一白守在门前。
书房里除了书架和床榻,还有一面紧闭的窗户。
上面蒙着黑色纱布,锁扣生锈,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过。
端端吹开灰尘,从书架上拿了一只细毛笔,花了好些功夫才撬开锁口。
不等他打开窗户,一阵肆虐的狂风直接将窗户掀开,涌来的冰雪刺痛了端端的眼睛,他连连后退,扶着书架勉强稳住身体。
待这阵风过去,他睁开干涩的眼睛往外看,入目是一片雪白,他身处在贡楼的最高处,被茫茫大雪裹挟其中,看不见其他的颜色。
这怎么可能逃得掉。
而且就算要逃,他也要带着远哥一起逃离这里,万没有独活的道理。
端端费力地关上窗户,点燃油灯,想在书房里寻找线索。
他记得与远哥分别是在去年六月末,从那时到现在,寨子有两个特殊节日。
纪念亡灵的七月半和祭祀神明的冬至日。
前者是寨子的传统节日,后者是为了安抚沉眠的神明,而形成的一种特殊祭祀仪式,萧氏族人需携带贡品前往无声湖,平息怨气,防止山中瘴气向外蔓延。
这么多年来,瘴气确实有消退的痕迹,从山脚退至山腰,但湖中瘴气依旧致命。
远哥沾染上的肯定是湖中瘴气,可百年间祭祀从没出现过问题,他又是族中嫡子,长老不可能让他冒险进湖,怎么会染上瘴气?
除非有人暗害。
端端想到那位心怀不轨的弟弟。
远哥从未和他提及自己有弟弟,也没有听族中其他人提起过。
端端怀疑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可他确实与远哥相像,族人也认可他,他的身份应该不会有错,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隐藏了二十年,实在可疑。
端端想从书架上找找线索,但大部分都是典籍和经书,很多他也看过。
诶,这是什么?
端端走着走着,不小心踢到一本书,应该是不小心掉下来。
他捡起书:“《断山奇境》,这不是奇谈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书的页边微微卷翘,还做了些许批注,显然是被仔细研读过。
原来远哥还会看这种书,他似乎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断山奇境》是一位偶然来到断山的道士所写。
相传在灵炁消失后,世间再无飞升之望,但有几处仙山还保有灵炁,这位道士下山游历,便是为了找到仙山,将灵脉记录下来。
归夕山脉曾是修炼之地,按理来说应当残存灵炁,可他在进山后,却感知不到一点痕迹。
于是他深入山脉,找寻缘由,在走访断头山时,发现山头萦绕着瘴气。
他从村民口中了解到“神坠之地”的传说,但瘴气因怨而生,神明陨落后,灵炁消散于天地之间,滋养万物,不应该滋生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