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两人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餐馆,吃完饭后去买菜,然后返回村子, 三点左右就回到了民宿。
  老板问他要不要回山上,苓端礼拒绝了。
  他想一个人待着。
  回到房间,苓端礼打开空调,去卫生间洗澡,出来之后,换上睡衣,张开双手倒在床上。
  按照原本的计划, 他应该今天和池霄来汀水村,但家里又开始安排相亲,虽然符合他的取向,可他就是提不起兴趣,一个都不想见。
  进入一段新的感情,需要莫大的勇气和精力,而他现在完全不在状态。
  苓端礼翻身抱住枕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池霄没有找他,他也不想主动发消息,干脆就这样保持沉默吧。
  湿漉漉的发丝散在白色被单上,苓端礼打了个哈切,放下手机,一头栽进枕头里。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很快淹没了他。
  露水顺着叶片滴落,啪嗒一声融入土壤,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池霄和二胖坐在院子里,对求来的缘牌苦思冥想。
  “复杂的不会,简单的没心意,到底刻什么好啊?”二胖犯难。
  池霄从小到大没给几个人送过礼,心里比他还迷茫。
  “小柳喜欢兔子,要不我给她刻个兔子吧。”
  “你会刻吗?”
  池霄灵魂发问,二胖陷入了沉思:“兔子应该不是很难吧。”
  说罢,草丛里跑过一只兔子,花白的身体嗖地一下蹿进树丛,眨眼就没影了。
  “要不我还是刻字吧。”
  雕刻毕竟不是画画,缘牌只有一块,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而且时间有限,二胖就不为难自己了。
  但池霄不想刻字。
  文字太直白,他又想不出什么含蓄的话,苓总估计看都不会看。
  所以他刻的东西,至少要能把人留住。
  池霄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地上捡了一块木头,开始练习。
  傍晚,太阳落山。
  火烧云将山头染得赤红,燥热的气息随之蔓延。
  二胖终于刻好了,把缘牌装进香囊里收好。
  他到屋外透气,看见池霄还坐在树底下练习,过去瞧了一眼。
  “你还没开始吗?”
  “没有。”池霄脚边都是木头,工程量巨大。
  二胖不打扰他,到厨房把中午饭热热,等会儿喊小柳来家里吃饭。
  火刚点上,小柳踩着三轮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快跟我去搭台子。”
  她跑进屋,一把抓住了二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
  “怎么了,不是说人手够吗。”
  小柳无奈且无语:“原本是够的,但大毛那家伙临时有事,把好多人都喊走了,台子搭一半就撂那儿了。”
  “什么事比祈山节还重要,这小子也太不分轻重了。”
  小柳也很生气:“他本来对村子也没多上心,你先别管其他事了,赶紧喊几个人帮我,再搭不好天就黑了。”
  “行,我给你找几个人。”
  二胖给亲戚们打电话,但大家都在家里做饭,能来的就三个人。
  池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准备跟他们一起去。
  二胖从灶台上,给他拿了两个馒头垫巴垫巴。
  池霄单手拿着馒头,另一只手给苓端礼打电话,想问他回来了没有,但迟迟没有人接。
  “他们下午三点就回来了,你小对象估计睡着了,不用担心他。”二胖把四轮敞篷车骑过来。
  “你怎么知道?”
  “强叔告诉我的,你小对象没联系你吗。”二胖咬了口馒头。
  池霄不语,目光暗了下来,似乎是在失落。
  二胖看着他手里捏扁的馒头,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们先上车吧。”
  然后转过身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让你乱说。
  池霄上车后一言不发,垂眸凝视着掌心的缘牌,深红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燃烧着他。
  二胖作为局外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多明天给他们搞搞小氛围,能不能成还是要看他自己。
  四轮车慢慢悠悠晃下山,穿过半山腰的树林,抬头就看到白月河。
  河岸边的树上挂着一长串灯泡,昏黄的光照亮一片空地,中间就是戏台。
  祈山节经费有限,戏台实际上就是一个大棚子,背景拉了几块藏青色的布,旁边有两个大箱子,用来放衣服和道具。
  一行人下车后,先帮忙把柱子搭起来,再挂上麻粗布和金色珠链,营造山林的神秘感,然后开始搭灯。
  “台子快搭好了,戏班子什么时候到啊。”
  小柳这边也很着急:“原本定的六点,按理说应该已经到了。”
  二胖站在桥上眺望对岸,连人影都看不见:“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
  小柳怎么也联系不上戏班负责人,估计真出事了。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真的有神罚吧。
  这是要从六年前说起,以前的祈山节由村子里的林街傩戏班负责。
  直到一九年的秋天,傩戏班在准备鬼节祭祀时,遭遇山崩,整个戏班子只活下来了一个外姓学员,导致以宗族血缘为传承核心的傩戏一下子断了。
  但后来,村长在整理傩戏班留下来的遗物时,发现他们在偷猎山上的珍惜鸟类,卖给别人。
  这场山崩与其说是意外,更像是山神降下的神罚,而那个外姓学员只是过来学习一段时间,没有参与偷猎,所以才躲过一劫。
  之后,村长想挑选其他家族来接替林家,但老人们畏惧山神,青年们不愿意留在山里,一向延续了百年的传统就这样走向了没落。
  这几年村里想开发旅游,把祈山节当做卖点宣传出去,这才请外面的傩戏班子进来表演。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扎着辫子的青年从对岸跑过来。
  小柳一眼就认出他是邱街傩戏的学徒,赶紧喊住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们师傅被野狗给咬了。”
  小柳疑惑不解:“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怎么师傅会被咬伤?”
  “你们支书昨天去找我们师傅喝酒,他酒喝多了,今天早上起不来,就让我们先过来,结果他中午出发的时候,有野狗从山上窜出来,正正好好就把他扑倒了。”
  邱街傩戏是长山镇组织的开放性戏团,社长是本地人,年纪稍大,身材魁梧,表演经验丰富,在市里头很有名气,基本上一些重要的节日都会请他出演傩神。
  小柳特意提前半年时间,邀请他参加这次祈山节,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你师兄呢?”
  “师兄外出表演去了。”
  “师傅的伤势怎么样?”
  “我现在打电话问。”
  “赶快赶快。”
  小学徒给师母打去电话,得知师傅被咬了胳膊,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师母说,师傅可以参加明天的演出,但最后的游行得换人上。”
  “换谁?”
  小学徒挠头:“换个个子高的吧。”
  但这次跟来的学徒因为要扮演山野精灵,所以挑的都是细长个子,很难撑起傩神戏服。
  “要不你们村里出个人?”
  小柳犯了难,村里的老人因为那次神罚,对山神敬而远之;以大毛为首年轻人靠不住,就只有二胖了。
  “要不你试试?”小柳把衣服递给给他。
  二胖疯狂摇头,浑身写满了抗拒:“我手脚不协调,还同手同脚,肯定上不了台。”
  “那怎么办?”
  二胖摸了摸下巴,突然灵光一闪。
  他跑到河边找到池霄,问了他几句话,然后一脸兴奋拉着他过来。
  “这哥们祖籍是丘白山的,跟咱们也算是同源同宗,要不让他试试。”
  学徒一眼就确定池霄能撑起戏服,但二胖的行为太草率了,怎么也得先问过客人的意思。
  小柳将事发原委告诉池霄,池霄虽然祖籍在徽州,但出生在南江市,对这里风土人情并不了解,到底还是个外人。
  “没关系的,我们村子不排外,这次演出也是主动我们邀请的,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
  困扰倒不至于,池霄出过傩戏相关的cos,学过一些皮毛,对这些鬼神之说并不忌讳,只是……
  明晚他不在,苓端礼一个人来参加祈山节,很有可能会出事。
  “这能出什么事,他又不是小孩。”二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那我帮你照看着,拢共你的出场时间也就半个小时,不会有事的。”
  “让我考虑一下。”
  池霄走到河边,给苓端礼打电去话,想把事情告诉他,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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