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晚点是什么时候?我看看到时候提前把菜热一热。]
[我也不知道,浔哥,不然你和伯母先吃吧,不要等我,我忙完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好吧。]应浔心里有些失落。
可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周祁桉不会这样的。
在忙什么?
去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那个夜晚,知道自己担忧了一整晚后,小哑巴无论发生什么,收到自己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回复,无论在做什么事情,为了就是让自己安心。
今天也的确做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应浔心里还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眼皮开始跳动。
是因为昨晚两人闹到很晚,睡眠有些不足吗?
应浔放下手机,转身朝楼上走去,去找小哑巴想要自己穿的那件婚纱。
一想到早上对方炽热地望着自己,要自己穿着这件衣服直接钻进裙摆,他就羞耻得不行,脚趾忍不住蜷了蜷。
却也短暂驱散了心底这丝不安。
同一时间,一间亮着昏幽灯光的室内,类似于珍藏馆的阔大居室。
周祁桉走进去。
西装革履的保镖在他身后关上房门。
站在一面满是藏品的藏品墙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望见眼前的人,同样黑得发深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流露出一点笑意。
“你果然来了。”
邵钧目光落在他脸上。
“周祁桉?还是……应该叫你邵珩?”
第7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七十一天
光线安静地落在藏馆内两个身影上。
周祁桉听到这声邵珩, 身躯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下。
他黑眸死死盯着这张自己无数次想要刺穿的与自己眉目相似的面孔,握了握拳头,随后拿出手机打字, 抑制住满心的仇痛问:[你把我母亲的骨灰藏到哪里了?]
“原来你真的不会说话了。”邵钧似是没有看到这句问话一般, 微微蹙了蹙眉, “我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你,竟然是我的儿子成了一个哑巴。”
他说着,弯起一个不可置信又略带嘲讽的笑,又自顾自问:“是什么时候, 怎么变成这样的?我查了你的问诊记录,声带并没有受损。
所以为什么?创伤性失语?因为你母亲?可如果不是你们非要离开我,一个劲儿地想要逃离我身边,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儒雅沉敛的面庞上逐渐露出疯狂病态的神色, 眼底也一点点扩出阴鸷,跟宴会厅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位高矜敛的上位者判若两人。
周祁桉似是对于这样一张面孔并不陌生,尽管铺天盖地的沉痛压过来, 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洗不去对这个男人的痛恨、厌恶和恐惧, 他始终记得自己今日来见这个男人的目的。
[我母亲的骨灰到底被你藏到哪里了?]
“啊, 你真的信了。”邵钧终于不再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 扯出一个弧度很大的笑容, “你还是那么天真,阿珩,我教了你那么多次,不要轻信别人,不要暴露出自己的弱点,要像狼一样时刻保持警觉, 警惕人性的阴暗面,当然,更要认清自己,不要对不可达成的事情抱有期望。”
“不过,你是我的儿子,作为父亲,我没有欺骗你的理由,我只是很高兴终于找到了你,让我们一家三口在此团聚,就是恐怕你的母亲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成了哑巴,还和一个男生整日搅在一起,会难过的。”
“阿珩,我可没有教你爱男人。”
他字字恳切,言语间充满了一个慈父般的劝诫和关怀。
周祁桉置若罔闻,只从这些话中抓取到什么:[你是说我母亲的骨灰就在这里?]
“是啊。”邵钧没有否认,转身,目光深情地看向那面他珍爱的藏品墙,上面是一整面震撼又美丽的蝴蝶,浮雕一般。
只不过所有蝴蝶都是白色的,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它们雪白的翅膀被照出了近乎透明的颜色,像降落的天使,扇动着美丽的翅膀振翅欲飞。
却又怎么都飞不出这面墙似的。
邵钧就是在这时走向这面墙,手温柔地触摸上这些蝴蝶,眼里充满了痴迷和爱恋。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沅藜是那样的美丽,爱美,我怎么忍心让她以这样的方式就被焚化。”
“也不可能再放她离开。”
痴恋的男人触碰着这些蝴蝶的翅膀,深情爱恋的模样,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周祁桉却浑身血液倒流。
整个人如忽然跌进寒天雪地的冰窖,刺骨的寒冻结躯体,将他血管里每一滴流淌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尤其是墙上那些振翅欲飞的蝴蝶。
不可能。
邵钧不会这样做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的母亲,人都死了,还不愿意放过她。
还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
可是,周祁桉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邵钧能做出的事情。
脑海里闪过无数痛苦的画面。
挣扎在自己眼前白花花的□□。
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的眼神,如迅速枯萎的花朵。
还有火光中……最后一丝微笑和希冀的眼眸。
“阿珩,你要好好地活下去,远离那个恶魔,永远不要再靠近他身边,也一定不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周祁桉的身体颤抖着,面部肌肉抖动,沉痛的记忆和强烈的仇痛让他口中咬出鲜血都没有察觉。
他漆黑无机质的眼眸凝在那个病态痴狂的身影上,手心攥出血迹,一步一步走过去。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为什么连死都不放过她!
周祁桉猩红了眼睛,重重挥过去一拳。
邵钧似乎有些意外,落下的充满了仇痛的拳头很快将他一张深情款款的面孔砸得破碎,他却在短暂的意外后,眼里重蓄疯狂。
“对,就这么打,这才是我邵钧的儿子,没有认错人。”
“你母亲把你养得太温和了,身上一点我的特质都没有,让我一度以为你母亲是不是被别的男人引诱了。”
“沅藜没有欺骗我,对不起,沅藜,是我之前错怪你了。”
男人的手伸向那面蝴蝶墙,似是乞求原谅一般。
猩红的血迹染红其中一只蝴蝶的翅膀,却下一秒,伸过去的手被踢开,被重重踩在脚下。
你怎么敢,怎么敢乞求她的原谅?
周祁桉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漆黑的瞳仁像是被刺激到一般渡了层血丝,几乎快要爆开。
你这个疯子,变态,恶魔!
你伤害她,摧毁她,却又妄图她的原谅。
现在又以这样的方式囚.禁死后的她。
“怎么敢——”
“你哪来的资格说这样的话。”
“你不配对她说对不起。”
“不配触碰她,不配。”
“死吧!”
“去死吧,你这个疯子!”
挥动的拳头带着满腔不可遏制的愤恨,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下了死手。
周祁桉没有注意到,极度的悲伤、痛苦和仇恨下,他在那场车祸爆炸的火光中声嘶力竭失去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喉咙里。
带着当年的无力和绝望,和此刻对眼前男人的憎恨一起,混合了从脸庞上滑落下来的悲痛的眼泪,一字一句泣血般从喉咙里震颤而出。
邵钧听到这道嘶哑的声音,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怔愣,随后扯开溢血的唇角,笑了笑:“竟然发出声音了,我还以为你失去声音后再也不会说话,彻头彻尾成为一个哑巴,没想到还是有说话的能力的。”
周祁桉闻言,身躯僵了僵,挥动的拳头因这句话停滞在半空中。
藏馆的门就是在这时被打开,听闻动静的保镖们匆匆跑进来,一把将他擒制住。
“邵总,你没事吧?”
保镖们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吓了一跳。
但到底训练有素,很快一边联系邵总的私人医生,一边去拨警局的电话:“我这就叫警察过来把人带走。”
“不用。”邵钧挥挥手,身形不稳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吐出口中一口鲜血,被打得如此狼狈还不忘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送他离开。”
今晚目的达成,原来他那日受邀在宋家兄弟那里看到的令他感到分外熟悉的面孔并不是自己看错了。
要是沅藜也只是失踪了就好了。
不过现在这样就很好,他的爱人再也不会想要逃开他,也永远逃不开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