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转身看到周祁桉身体微僵,双目发黑发怔地盯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
  一张温和的脸上染上阴鸷的神色,本就无机质般黑漆漆的眼眸更是一瞬像落入看不见底的深渊,浑身也散发着疏冷骇人的气息。
  应浔心脏一惊。
  被这样的周祁桉陌生到了。
  他扯了扯对方的袖子,问小哑巴怎么了。
  可是对方像是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触碰,也像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一般,只直直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这太奇怪了。
  应浔不得不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风雪灌进的宴会厅入口处,一个披着粗花呢深色大衣,浑身贵气,气场凛冽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气场却十分强大,身后跟着几个保镖还有助理一类西装革履的跟随者。
  他一进入宴会厅,杯盏碰撞的清脆喧嚣短暂停了片刻。
  应浔看到连宋怀商这样的上位者都放下手中的玻璃杯从围在他身边恭维攀谈的人群中走出,笑容满面地迎过去,宋二少爷宋延云更是不敢怠慢的样子。
  是什么人?
  连位高权重的宋氏兄弟都要低敛眉目,笑脸相迎。
  应浔仔细打量来人。
  隐隐觉得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出来是在哪里见过。
  第69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九天
  应浔努力回忆着。
  看那人在簇拥下一点点走向宴席主位。
  虽然隔了一定的距离, 但还是能看清他的面容。
  很英俊的长相,看不出上了年纪,反而沉淀出一种独有的气质深敛的气息, 压迫感扑面而来。
  眉目凛冽, 面部线条凌厉硬朗。
  敛着不可揣测的深黑眼眸淡淡瞥过来的时候, 令应浔产生了一种熟悉的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觉得很奇怪,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可是这张凌厉的五官,还有刚才那种看过来的眼神,都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应浔古怪,扭头看了看周祁桉。
  灯影交错下,小哑巴黑漆漆的眼眸也凝着那个方向,愈见成熟凌厉的面部线条映在璀璨的灯辉下, 两张面孔重叠出片刻的虚影。
  应浔错愕一瞬,注视着这样的周祁桉,又望向那个敛眸和宋氏兄弟交谈的男人。
  而这时, 身后传来小声私语的声音。
  “君万的邵总怎么来了?”
  “听说他这几年深居简出,公司都是交由亲信的人打理。”
  “唉, 应该是八年前邵总的妻儿出车祸去世, 受到的打击太大。”
  “可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还放不下吗?”
  “谁说不是呢, 真是深情的男人,当年周老爷子还不看好他和自己的女儿,谁能想到后来是邵总撑起老爷子的家业,沅藜小姐去世这么久,都没有续娶。”
  叹息的声音消匿在轻轻碰撞的杯盏中。
  应浔耳朵收容着这些私语,抬眸, 却看到小哑巴高大的躯体在止不住地颤抖,握着酒杯的手力道绷得很紧,以至于杯中的酒液都在轻微晃动。
  他惊了惊,连忙抓住周祁桉的胳膊问他怎么了。
  周祁桉依旧没有反应,只重重放下酒杯,拿出手机发送了什么,就一脸阴戾地转身从宴会厅的侧门快步离开了。
  他步履急促,落在应浔眼里的背影又冷又萧索,应浔不得不小跑着才追了上去。
  一路担忧地跟着回到入住的酒店,雪绵密了些。
  在他们套间露天阳台的游泳池上铺了一层黏白的雪花。
  周祁桉一回到酒店,就径直将自己沉进了阳台落着雪花的游泳池里。
  是零下的温度。
  冷风呼啸地吹着,远处壮阔的山峦在茫茫雪雾中忽然成了盘踞在黑夜里的一头压迫感极强的巨兽。
  雪花落在皮肤上冰凉刺骨,而周祁桉整个人埋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游泳池的水面泛起一圈波痕,他却将自己沉在水底,近乎溺毙一样。
  应浔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小哑巴这是怎么了。
  待说了声再不上来,就自己也跟着跳下去陪他时,水花涌动,沉在水中的人终于肯露出脸来。
  [浔哥,对——]
  周祁桉站在岸上,冰冷的水珠一滴一滴地从男生浸湿的发丝中滚下,应浔专门找人为他量身定做的穿上去和那些成熟稳重的男人没有什么区别的矜贵西装上凝了一层一层的水珠,湿漉漉地往下流淌,将池边的积雪淋出一个又一个雪坑。
  他未比划完这句话,“啪”一声,应浔一个巴掌往他脸上重重扇了过去。
  “你以为我是想听你对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吓人?!”
  纤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被冷风吹得指骨泛了红,又因为甩的这样重重的一巴掌,手心沾了冰凉的池水,麻刺般地疼。
  可是再疼,也比不上眼睁睁看着眼前人将自己埋在冰冷的水底里难受,像深冬跌落冰河,应浔望着陷落的身影,感觉自己也跟着溺毙了一样。
  他这副担忧的模样被周祁桉看在眼里,男生几乎是一下子红了眼。
  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惹你担心生气的。
  可是……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地从这种近乎溺毙的方式中找到当年濒死的感觉,铭记那时的痛恨和绝望。
  不至于再一次忘记,忘记那场雪落时,爆炸在火光中微笑着让他好好活下去,做个无忧无虑普通小孩的温柔面庞。
  还有,克制住自己,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冲上去将那个人剖心挖肺。
  他不能做这么冲动的事情,会毁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
  何况,他答应过心上人,要做一个美好向上的青年。
  周祁桉极力压制着内心的阴戾和仇痛,可越是这样,身体在极端压抑下就抖动得越厉害。
  张了张口想说对不起,喉咙也像那个绝望的时刻,忽然发不出声音,无论怎么撕心裂肺地嘶喊,都成了无力的缄默。
  周祁桉痛恨那个时候无能为力的自己,也痛恨这个时候让心上人为自己担忧的自己。
  却下一秒,温热的气息贴近。
  浑身浸了冰水在克制不住抖动的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湿热的吻温柔地舔舐过来,将他脸上流淌着的冰冷水珠和眼角的水痕一点点舔去。
  “周祁桉,我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今晚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可是你不能这样伤害自己,我刚才都要被你吓死了。”
  他的小舌柔软湿热,惯常骄矜倦冷的话音也在这时候充满了担忧和轻柔。
  周祁桉身躯抖动的幅度渐渐平缓下来,心中和眸中阴戾的情绪也一点点被抚平驱散。
  过了好一会儿,他整个人平复下来,抬眸怔怔地望着眼前人,点了点头。
  应浔见眼前一反常态的男生确实没有再做危险举动的样子,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忍不住抚了抚被自己扇过的脸庞。
  “疼不疼?”
  应浔问,心里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刚才那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气成这样,回过神来,一巴掌已经甩了上去。
  柔软指腹触摸着脸颊,周祁桉直直地盯着他,摇头,无声地告诉他,不疼,浔哥。
  应浔心里更疼惜愧疚了,嘴上却冷硬道:“以后再不听话,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小哑巴乖巧点头,将印了一点红印的脸颊往他手心蹭了蹭。
  应浔:“……”
  外面的雪下大了些,纷纷扬扬的雪花轻羽似的飘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得到保证,应浔催促着周祁桉赶紧回到屋子里。
  一进入温暖的室内,就把他身上湿淋淋流淌着冰冷水珠的衣服往下扒。
  “也不担心感冒,真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做的吗?刀子捅不死,大冷天的往池水里跳!”
  “有肌肉了不起啊?”
  应少爷一边扒这套小哑巴穿上去俊逸非凡的衣服,一边嘴上骂骂咧咧,隔着湿透的衬衫,在显露出结实胸肌轮廓的胸膛上狠力拍了拍,以示惩戒。
  不承想这一力道下去,高大的男生闷哼一声,随后垂眸看他,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
  [浔哥,我想和你做.爱了。]
  应浔:“?”
  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再告诉我一遍你要和我做什么?”
  [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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