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小哑巴不会说话,待在房间里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很少发出什么声音。
现在不在家,整间屋子显得更加安静。
这让应浔感到很不习惯。
仿佛周祁桉离开,连带着把所有的声音都带走了。
他盯了隔壁这扇关闭着的房门片刻,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应浔醒来,隐约听到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声响。
这声音太熟悉了。
应浔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
“周祁桉,你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吗?”
不自觉上扬在眼里的笑意缓缓僵住。
他望着厨台前站着的这个左边脸上有着大面积烫伤伤疤的陌生男生,略长的头发,像是为了刻意遮住这半边脸,却显然徒劳,显得越发阴郁可怕。
“你是?”
应浔往后退了退,手摸向旁边柜子上的插花花瓶,打算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闯进他家的不法分子一有动作,就用花瓶砸烂他的脑袋。
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想法,同样微怔的脸上露出一抹慌张,急忙出口:“嫂、你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祁桉的朋友,受他嘱托,来给你做饭。”
小哑巴的朋友?
应浔一怔,握着花瓶的手指松了松,下一秒又握紧,不敢松懈。
江照连忙拿出手机,找出昨晚和祁桉的聊天记录,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送到面前这个还穿着穿衣,柔软发丝睡得翘起凌乱,却一眼看过去让人无比惊艳的漂亮男生眼前。
应浔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往手机界面上瞥过去。
他视力好,很快辨认出了上面的聊天记录,还真是小哑巴的朋友。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偷闯入居民区的不法分子。”应浔把插花瓶安放好,有些尴尬地抓了抓翘起来的头发。
江照似乎听这样的话听习惯了,不怎么在意的模样:“是我一早动静太大了,祁桉特地叮嘱过我让我小点声,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我原本打算做完饭就走的。”
应浔:“……”
应浔没想到周祁桉连这样的事情都安排好,到底是有多担心自己离了他不能生活?
同时又很好奇。
上次听小哑巴说起过他有一些朋友。
当时应浔还很诧异,像周祁桉那样从小只会围着自己转的性格孤僻还不会说话的男生,竟然也会交其他的朋友。
他于是好奇地问:“我叫应浔,要怎么称呼你?”
“江照,江月何年初照人的江照。”江照转过身,将南瓜削皮,继续做祁桉交代他的南瓜粥和南瓜饼。
从卧室里走出来的男生太漂亮了,昳丽,明艳不可逼视,像玫瑰园里那朵最夺目惹眼的玫瑰。
他忽然明白祁桉为什么藏着掖着,不让他们去他家了。
换作是他自己,有这样一个美人在身边,也轻易不让旁人窥晓。
应浔念了声他的名字,又问:“你和周祁桉是怎么认识的?”
“三年前,我……发生了一些事情,是祁桉把我救了出来,然后我就跟着他一起北上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停顿,还有些低落。
联想到他偏长的头发也遮不住的大半张脸上的伤疤,应浔约莫猜到这一定是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应少爷没有揭人伤疤的爱好,不再问了,而是提起小哑巴说的那个废品场。
第一次见到小哑巴的朋友,他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了解周祁桉的世界。
江照告诉他:“是许赫扬的,许赫扬家是收废品的,他爸妈死后欠了一屁股债,他别的不会,也没怎么念过书,就继续弄这个废品店,后来是祁桉帮忙做大,大家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原来这样。
原来离开的这几年,小哑巴做了这么多的事。
应浔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从小哑巴的朋友这里了解到很多自己不曾知晓的事情,让他触摸周祁桉的世界,不再像隔了一层看不清的茫茫白雾,只有自己被掌握,了解透彻。
另一方面,还是有些气恼。
当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如果只是做这些事情,干吗要切断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
他交那么多新朋友,却不愿意向自己透露一点音讯。
又或许从一开始,只有自己在“一厢情愿”。
那天,小哑巴这个朋友还讲了很多有关他们其他的事情。
比如一开始发展废品站的时候特别艰难,经常有人闹事。
追债的,收保护费的,欺负他们哑巴、毁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捡孩子养的……
都是靠祁桉一拳头一拳头打出来,直把那些人揍服。
他身上好些伤疤都是这样来的,尤其是虎口那道,被人用刀子划了一下,不过更久远的伤疤就不知道了。
“好在,现在日子好了起来,那些人也不敢再来闹事了。”
江照回忆完这些,粥也煮得差不多了。
南瓜饼也做好了。
“那个,嫂、饭做好了,可能厨艺没有祁桉好,但是严格按照祁桉交代的,应该符合你的口味,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照在说起这些如今回忆起来还挺值得感慨的事情时,眼前这个昳丽男生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有些苍白,一双漂亮的眉头拧得很紧。
他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常常冷场。
就跟他脸上这半边的丑陋烫痕一样,常常让人不自觉默言,把他当作怪物。
担心是因为自己的相貌碍眼,也遵循祁桉的除了做饭不准在屋子里多待一秒的叮嘱,江照把厨房收拾完就火速离开了。
还想了解更多的应浔:“……”
一早上,应浔都在消化这个早上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这个险些被自己当作不法分子闯入家里的小哑巴的朋友,还是从这个朋友口中听说的有关小哑巴消失这几年的过往。
他略有些失神地咬着南瓜饼。
这时,手机响了,是周祁桉发来的消息:[浔哥,醒了吗?有在吃早饭吗?]
应浔收回思绪,挑了挑眉梢:[你都让你朋友专门来给我做饭了,你说呢?]
[对不起,浔哥,我只是突然想到你自己做饭的话有点危险,有可能会被燃气的火烫到,还有煮沸的水,往里面下饺子和馄饨,很容易溅出滚烫的水花,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昨晚正是担心被沸水溅到而全副武装的应浔:“……”
忽然怀疑家里是不是安装了监控,应浔四处瞄了瞄:[倒也不至于把你的朋友喊过来吧,我差点以为他是匪徒拿花瓶砸他,然后报警了。]
周祁桉:[真的吗,浔哥?江照是经常这样被人误解,但其实他人很好,是我们几个当中脾气最好的。]
应浔有些意外:[那他脸上的烫伤?]
周祁桉:[是他爸干的,他爸是个酗酒又好赌的烂人,一耍酒疯就打他妈,把他妈打跑了又折磨他,有一次发疯把他锁在猪圈里,我赶过去的时候,半边脸已经被烧开的潲水泼到脸上烫毁了。]
应浔听了,一惊。
他是想过那些烫伤背后应该隐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是什么样的父亲,能对自己的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从小生活在优渥美好的环境里,被宠着捧着,应浔根本想象不出来周祁桉文字中所描述的画面。
他心里有点难受,为刚才把小哑巴这位朋友当成了不法分子感到内疚。
[那后来呢,我听他说是你帮他解了围?]
周祁桉:[嗯,报了警。]
然后暗地里透露给那个烂人的债主,一群经营非法赌场的亡命徒,砍了他五根手指,最后所有人都进去了。
应浔舒了一口气。
又问:[那自身难保还捡孩子养的?]
周祁桉:[哦,是许赫扬,比我们大几岁,他爸妈去世留了一堆烂摊子,没什么钱,自己都养不活,捡了个被人遗弃在废品站的小孩养。]
不过那小孩现在挺出息的,霍决除了平时嘻嘻哈哈,跟个长不大的顽童,一到关键时候就挺靠谱。
脑子也灵光,技术上很有天赋,平时能帮自己很多忙。
应浔听小哑巴说的这些。
难怪之前周祁桉说他和他身边都是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这样看来,确实挺与众不同的。
那点因失衡而引起的不爽,以及勾起的三年前不告而别的介怀情绪霎时烟消云散。
他想起什么,忽然问:[那什么,疼吗?]
[什么?]在海风湿咸的海岛之城,一早,周祁桉就来到码头帮着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