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校园里的学生不由得加快脚步,用课本遮在头顶。
谢临砚站在教学楼前的石阶旁, 微凉的雨丝飘到他的脸上, 视线一瞬模糊, 他却丝毫察觉不到似的,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
还有那张昏蒙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的,暧昧至极的照片。
从浔哥自己的手机发送过来的。
[周祁桉, 你对浔哥做了什么!]
几乎是立刻,谢临砚脸上露出怒不可遏的表情,手指狠狠按在手机屏幕上。
对方很快回复:[如你所见,睡觉。]
[现在是白天!]谢临砚望着这简短却嚣张至极的几个字, 额角冒出青筋,[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能忍吗?我早就知道你对浔哥心怀不轨,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但没想到你这么下作,趁人之危。]
[你是不想吗?]那边悠悠地回复一句, 看不到人, 可是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那是怎样一张伪装无辜想让人狠狠一拳头砸过去的虚伪的脸。
谢临砚神情错愕, 盯着这句“你不想吗”。
仿佛埋藏已久的心思被窥晓, 剥开,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不等回击,那边又发来一句。
[我猜你也和我一样吧?不然为什么当年那么针对我,还说我下作,你又高尚到哪里去呢?]
[可惜,给你机会不中用, 我离开这么久,也不见你有什么进展,还在浔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当了胆小鬼,缩头乌龟。]
[你那时候不敢反抗你的父母,现在又出来充当什么好人,救世者?在浔哥身边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浔哥的脾气吗?最讨厌背叛者和无能的人。]
[还有,我友情透露你一声,浔哥家破产,少不了你父亲的手笔,你父亲当年被应伯父带着学做生意,如果被浔哥知道你们家是背后捅刀的人,你猜他还会不会好声好气跟你说话。]
什么?
应家破产的事有他父亲参与的手笔?
谢临砚身体石化住。
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祁桉用浔哥的手机给他发的这条消息。
他面上的表情由怒不可遏转为僵硬,因多年埋藏的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揭穿而染上的愠恼也被懵然取代。
雨丝浓密了些。
拍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身边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开始急促。
谢临砚却始终没办法从刚才得知的这条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许久,发丝被打湿,额上滚下冰凉的雨珠,打湿眼睫。
他才好似理智回笼,嗤声回道:[挑拨我和浔哥的卑劣手段而已,你觉得我会信你一个狗腿的话吗?]
周祁桉冷厉侧脸隐在窗帘遮住光线的昏蒙室内,闻言,毫不在意地一笑:[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亲。]
[顺便说一声。]过了几秒钟,周祁桉收敛起这丝嘲讽的笑,无机质的黑眸一瞬幽邃,雾森森的,文字冰冷,没有情绪起伏,一字一句却透着宣誓主权的警告。
[无论最后你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我希望你不要再来纠缠浔哥,你也看到了,浔哥现在是我的,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能给浔哥的东西,我会一点一点让他重新拥有,甚至会比你给的更多。]
[你也不想浔哥对你撕破脸吧?^_^。]
地面逐渐被绵密的雨丝洇湿,谢临砚的衣服也被洇湿一片。
开始有往来的学生投来不解的目光,望着这个拎着食盒站在雨中,丝毫不知道避雨的长相英俊的奇怪男生。
谢临砚手心紧紧攥着手机,盯着最后一句话。
他的眼里有愕然,愤怒,还有止不住的灰败和颓丧。
却最终,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满脑子都是浔哥家破产真的和他父亲有关吗?
还有……那张让他心生嫉妒的手指相扣的暧昧照片。
一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有些刺耳的声音划破一室的安静,应浔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手在床头摸索,找到自己的手机,摁下闹铃。
“不想起床。”
他含糊了声。
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没了平时说话时骄矜上扬的尾调,声音黏黏腻腻的,春日雨丝般地缠绕耳膜,像在撒娇。
周祁桉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扫了下。
他看向抱着被子不愿起床的人。
白皙的脸颊陷在深蓝大海一样的枕巾,乌发散在光洁的额头上。
眼迷蒙,纤密羽睫垂敛,泛着层雾气。
被自己粗糙指腹刮蹭过的嘴唇红艳艳的,令周祁桉想起那晚缠绕了他一整晚梦境的艳丽海妖。
他把目光从这香艳的景象中移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刺目的光照进暗沉沉的室内,周祁桉走回床边,将人从“深海”里捞起。
[浔哥,你要起床,不然要迟到了。]
应浔经小哑巴提醒,十分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去小哑巴宿舍的独立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他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嘴唇有些红,像被什么蹂.躏过,还微微有点肿。
他疑惑了下。
想到自己很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应该是睡着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自己嘴唇。
应浔抿了抿唇,这样想。
随后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跟着小哑巴出了宿舍。
走出楼层,外面阴雨绵绵。
应浔望着短短几十分钟蒙了层水汽的湿漉漉的世界,掏出雨伞:“真下雨了,还好你早上帮我塞了把伞进去。”
他撑开伞,对周祁桉说。
再一次感受到小哑巴的细腻和体贴。
周祁桉推过来单车,拍了拍后座,示意眼前的人坐上来。
[浔哥,你先将就一下。]
等过段时间他手上有足够的钱了,就换辆车。
应浔想到小哑巴载自己过来时自己嚷嚷着自行车后车座硌得自己屁股疼,他其实不是抱怨,就是在周祁桉面前受一点委屈就忍不住叫嚷。
都是被小哑巴惯出来的坏毛病。
应浔坐过去,把伞往周祁桉的头顶移了移,遮住飘来的绵绵雨丝。
没想到被小哑巴推开,比划道:[浔哥你不用管我,你自己给自己打就行了。]
应浔不高兴了,偏要把伞移过去:“你让我自己给自己打,我就自己给自己打?我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
周祁桉:“……”
周祁桉没办法,只能让浔哥往他身上靠一靠。
浔哥给他撑伞,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体给浔哥挡雨,反正他皮糙肉厚,就算暴雨浇到身上也没关系。
可是他不能让浔哥淋一丝雨。
山地单车再次行驶在校园路上。
风掠过,一切都浸润着潮湿的水汽,应浔一手撑伞,一手别别扭扭抱住周祁桉的腰。
风将伞吹得有些不稳,他怕摔下,也想给小哑巴挡一挡雨,这时候顾不上这样的行为有多男同了。
栾木上的小红果坠落着晶莹的雨珠,风细细,雨飘飘。
湿润的道路上,单车载着两个年龄相仿的男生掠过初秋的雨中。
一点五十分,应浔被小哑巴准时送到自己上课的教学楼下。
这样看来,去周祁桉学校吃饭确实没那么麻烦,还能顺便在小哑巴的宿舍睡个午觉。
最重要的是,不用应对自己身边那些他不太想应对的人。
对了,谢临砚应该走了吧?
应浔一边从小哑巴肩上拿下自己的包,一边悄悄搜寻教学楼附近,生怕谢临砚还在等他。
虽说以前谢临砚也经常来学校找自己,可像今天这样开学第一天专门拎个食盒过来,说自家保姆做了他喜欢的食物,还有剔除了绒毛的草莓,等他一起吃。
这行为让应浔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太想被小哑巴知道谢临砚在等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一碰上就火药味十足。
他也怕小哑巴对上谢临砚自卑。
周祁桉好像挺在意谢临砚找自己的,总担心自己去住谢临砚的大别墅。
目光四处搜寻了一会儿,没看到谢临砚的身影,应浔轻微舒了一口气,也不觉得谢临砚会一直等自己,在他明确告知自己不在学校,让谢临砚别等了的情况下。
他走到教学楼下,头上的屋檐遮住飘落的雨。
应浔把伞推到小哑巴手中:“拿去,回去的路上骑慢一点,小心路滑。”
[浔哥,我不用雨伞,你自己留着,不用担心我。]周祁桉推回来。
应浔很冷硬地把伞重新塞到他手中,触碰到周祁桉即使淋了雨温度依旧灼热的手背,他挑了挑眼梢,高傲道:“我是担心你吗?我是让你把伞拿回去,下了课再过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