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此时在学校比较僻静的一条林荫小道遇见,应浔出于礼貌和他打了声招呼:“戚学长好。”
  戚聿白桃花眼冲他随和笑了笑:“学弟好久不见。”
  随后视线落到他身后跟着的脸看着十分清爽帅气,一双黑眸看人的感觉却很怪异的高大男生:“这位是?”
  “哦,我朋友,过来帮我拿东西。”应浔扭头看了周祁桉一眼,发生了刚才在地铁上不小心擦到嘴唇的事,他面对小哑巴还是有些不自然。
  从结实的肩头拽下自己的包,应浔对周祁桉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小哑巴站着,纹丝不动,只黑漆漆的眼眸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面前风度翩翩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浔从中嗅到了一丝敌意。
  他莫名,再次出声:“听到我说话了吗周祁桉,我已经到教学楼了,你难道还要跟我一起进去,陪我上课?你自己的课不上了吗?”
  小哑巴这才收回视线,一瞬阴鸷和冷厉从面上掠过,周祁桉换上温温和和的乖巧笑意,点点头。
  他不比划手语,也不拿手机打字,而是折纸写了什么塞进自己的手心。
  灼烫的温度在手背上短暂停留,握了握,掌心包裹。
  这动作有些暧昧。
  戚聿白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一幕,唇角挂着文质彬彬的笑意。
  至于小哑巴,塞完这张纸条,冲应浔面前的戚学长礼貌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应浔:“……”
  搞什么。
  “这是你们之间特殊的沟通方式吗?传纸条?”高大的男生走后,戚聿白笑着问。
  应浔白皙手背上还残留着粗粝指腹剐蹭在上面的灼烫触感:“莫名其妙。”
  戚聿白仍旧风度翩翩地笑:“你知道你们这样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应浔:“什么?”
  戚聿白:“上小学时给前桌暗恋的女生传告白字条的事,让她放学等我一起回家。”
  应浔微微一怔,手心不自觉攥紧小哑巴塞给自己的纸条,看不见的地方,莹润的耳垂不知不觉泛起一抹红晕。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小声否认。
  戚聿白藏在镜片后的视线在他浮着薄粉的莹润耳垂上停留了几秒,笑道:“我没有调侃你们的意思,只是好奇,你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人,怎么之前没有见过?”
  他这位学弟前呼后拥,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人尽皆知。
  尤其是那个动不动来学校找他的叫谢临砚的。
  应浔被问得有一瞬恍然,毕竟一个月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再次遇见周祁桉。
  他只道:“是小时候的玩伴,没想到也在京市。”
  戚聿白闻言,似是了然:“原来这样,那还挺有缘分。”
  顿了顿,戚学长又开口,神情很是温柔:“浔……学弟,你家的事我听说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应浔再次一愣,他家破产的事果然还是被大家知道了吗?
  这有些黯淡的表情看在戚聿白眼里,戚聿白立刻解释:“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探你家的事情,只是无意间看到你递交的助学贷款申请,作为你的学长,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谢谢。”应浔其实已经做好了自己落魄的境地被大家知晓的心理准备了,反正没偷没抢,没有犯法,是良好公民,家里破产而已,没什么好丢人的。
  他扬起一抹笑意:“学长不用说抱歉,我家破产的事情是事实,申请助学贷款也是想省下一笔钱给妈妈治病。不过学长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自己做兼职,有钱赚,谢谢学长的好意。”
  这是拒绝的意思。
  戚聿白温润的桃花眼闪过失落,很快,再度恢复谦和温柔:“那就好,总之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千万不要跟我见外。”
  “嗯,我会的。”应浔点头。
  和戚学长告别。
  应浔径直走向教学楼。
  开学第一天比较松散。
  很多人都没有从假期中回过神来,老教授在台上讲课令人昏昏欲睡,学生们也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听讲。
  应浔坐在靠后的位置,平时他的座位旁总是围着很多人,有人帮他占座,有人帮他记笔记,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帮他打掩护。
  但现在,那些人都不约而同地坐在了距离他比较远的地方,只有一个叫南珈的,拿了课本在他旁边坐下。
  说来也巧,南珈也是从南城过来的。
  一开始他冲应浔打招呼,应浔根本没有认出他,直到他说起自己以前满脸雀斑,黑黑胖胖,还有两颗龅牙,应浔才有点印象。
  曾申请进入他的小团体,被他以不符合他的审美拒绝了。
  现在的南珈又白又好看,牙据说找牙医整过,脸也变得干干净净,再没一颗雀斑。
  他在上课前问应浔可不可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应浔抬头看了他红扑扑的脸一眼,说随便。
  一上午都在这样无聊又尴尬的专业课上度过。
  好在大家虽然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眼光,小声交谈着什么,但至少没有当着他的面说他家破产的事。
  无聊之中,应浔忽然想起小哑巴在戚学长面前塞进他手心的纸条,被他随后揣进了口袋,忘了看上面写的什么。
  这会儿老教授跟和尚念经似的,讲课讲得人眼皮耷拉,应浔手心伸进口袋,掏出那张纸条。
  耳边回想着戚学长说的小学时给暗恋的女生传字条的话。
  真无语。
  当着别人的面突然给他塞字条做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也对,周祁桉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那比划手语,或者用手机直接给他打字不就可以了?
  他又不是看不懂他的手语。
  应浔莫名,细白的手指一点一点剥开被他不自觉捏成一团的字条。
  乌沉的天空拨开云雾,日光不知何时从灰蒙蒙的云层探了出来。
  细碎的光从窗檐洒落,吹来一阵轻缓的风,撩动窗纱,应浔的心口也仿佛被撩起一角,无端乱跳,不知道周祁桉给他写了什么。
  却看到一行皱巴巴的小字——
  我不喜欢他。
  应浔:“?”
  应浔瞪着这行字,没忍住拿出手机给小哑巴发过去消息:[你不喜欢戚学长什么?]
  几乎是立刻,周祁桉回过来消息:[原来是这个戚啊。]
  应浔更无语了:[重点是这个吗?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说不喜欢戚学长。]
  消息又很快回来,小哑巴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看他第一眼就不喜欢。]
  用温柔的皮相伪装,和善的外表下,眼里毫不掩饰侵占的欲望。
  周祁桉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和谢临砚那个蠢货不同,这个人一看就会掩藏,伪装,和他一样不动声色地入侵。
  周祁桉忽然很懊悔,错过了浔哥三年的时光。
  当初为了自己的计划,硬生生切断了和南城的一切,现在追悔莫及。
  将肖想的人圈在身边一个多月,同一屋檐下,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一般,周祁桉以为浔哥的世界只剩下他了。
  直到今天跟过来浔哥的学校,周祁桉才发现浔哥的世界依旧有很多人,虎视眈眈的也并不只有他一个。
  月亮即使坠落,也有星星环绕。
  周祁桉第一次感到烦躁:[浔哥,你中午在哪里吃饭?]
  应浔见小哑巴转变得这么快,没忍住再次扣了个问号。
  [当然在学校的食堂,还能在哪里。]
  小哑巴:[那浔哥你是自己打饭吗?]
  周祁桉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应浔:“……”
  从小学起,只要留在学校,对于打饭、买水、搬书这类的事情,应少爷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
  小哑巴在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小哑巴做,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小哑巴消失的这几年,也不缺有人帮他做这些。
  他只需要在下了课后慢悠悠地前往食堂,自会有人占好座,打好饭,在他喜欢的位置等着他。
  不过照今天的状况,应该不会再有人把他当少爷供着了。
  自己喜欢的菠萝肉在哪个窗口?
  应浔努力回想,发现自己对食堂的窗口一无所知。
  而这时,小哑巴像是有特殊能力窥探他大脑里的想法一样,不等他回复,再度发来一条消息:[浔哥,要不去我学校的食堂吃午饭吧,2食堂今天做了菠萝肉,是你会喜欢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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