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身上的创口被剧烈的撞击吵醒,在骆榆身上喧嚣,骆榆完全没办法站起身。
时跃拿完睡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急忙跑过去将骆榆从地上扶起来。
“对不起骆榆,我没有考虑到,我明天就会在这里安装一个新的洗手池。你怎么没叫我啊。”
骆榆未发一言,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时跃看看局面,准备先将骆榆扶到他的轮椅上坐下,谁知道骆榆却一点不配合,他有点扶不动他。
他看向骆榆,问他:“怎么了?”
骆榆没有看他,他抬头看向洗漱台的方向,说了两个字:“-以入。”
骆榆又用手撑着洗漱台的边缘试图保持平衡。
时跃配合着骆榆的动作,用手揽住骆榆的腰,让骆榆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用两只手去洗漱。
骆榆狼狈地完成了这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存在难度的事。
洗完之后,骆榆就任由着时跃将他放回了轮椅上。
时跃将睡衣递给骆榆:“你怎么洗澡?要么你等下我,我扶着你?”
骆榆摇头,指了指轮椅:“f王 水。”
时跃找了几个防水贴,将它们贴在了骆榆的伤口处。
“你可以吗?”
骆榆点头。
“有问题一定要叫我。”
骆榆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时跃已经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完了,他正坐在沙发上,研究着手上的药箱。
骆榆移动轮椅也到了沙发边上,他停在了时跃的旁边,时跃抬头看见了他。
“你洗完了?你的脸刚刚撞肿了,来涂点药。”
时跃将药挤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他微微倾身靠近骆榆。
骆榆没有动弹。
随着时跃靠近的是与身上睡衣如出一辙的香味,骆榆感觉自己已经被这种味道包围了。
冰凉的药膏随着手指来到了骆榆的脸上,骆榆下意识轻轻往后靠了靠。
与时跃拉开了一部分距离骆榆才看清楚时跃的脸。
时跃的额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骆榆又转过头去看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洗漱台的台面。
他明白,自己给时跃添了太多麻烦。
他知道时跃只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带他回家,时跃见过他的家,没有上下楼的电梯,工作人员也都已经被他遣散,他担心他不便行动的腿,担心他没人照料会死在那个房子里。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跟着时跃回来,他就应该永远待在那个房间,直到变成一座枯骨。
见他转头,时跃又将他侧着的脸掰过去:“药还没涂完呢。”
骆榆只能又转过头去,看着时跃脸上的汗液。
擦完药后,时跃就去洗漱了。
时跃洗漱完,就开始催着骆榆休息。
骆榆在沙发前没有移动。
时跃疑惑问他怎么了,他回答:“我-锐ra发。”
时跃:?
时跃:“我能让你受这委屈?”
“我的床有一米八!”
时跃将骆榆推进了他的房间,他将骆榆抱起放在了床的另一侧,他已经在那边放上了属于骆榆的枕头。
时跃房间的窗帘遮光性能很好,灯一关上,房间就陷入了一片漆黑。黑暗中,只能听见窗外大雨的沙沙声。
时跃摸着黑上了床。
时跃觉得自己今天干了一件超级厉害的事——他收养了骆榆!
他激动地有些睡不着觉。
“骆榆!我们已经是家人了,厨房旁边那个房间是你的房间,你想要怎么改造?”
骆榆并不想和骆榆成为家人,关于家人,骆榆只能想到总是辱骂他的祁秀,诱导他去往虚空的骆泽明。
“你怎么还没去死?”
“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你这种怪胎、异类,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些声音又强势地钻入骆榆的脑海。
骆榆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这是他十八年的人生中,听过的最频繁的话。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这些尖锐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另一个微弱的声音:“你房间的墙纸可以贴成蓝色吗?蓝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
我还要给你的房间安上星空灯,这样你晚上就可以在房间看到星星了,我也喜欢看星星……”
微弱的声音渐渐变大,竟然压过了那些尖锐的话。
骆榆对房间从来都没有要求,他也不会去想自己喜欢的房间会是什么样。
也没有人在乎。
但——他听着这声音的描述,他竟然也想象出了那房间的模样。
是他喜欢的模样。
骆榆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冰冰凉凉的触感,他抬手一摸,摸到了自己的眼泪。
时跃还在那边畅想,骆榆却已经听不清了。
尖锐的声音与时跃的声音在骆榆的脑海里开始打架,此起彼伏。
骆榆头痛难耐,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好像掉了更多的眼泪下来。
骆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从来都没有哭过,他曾经甚至以为自己都不会哭。
眼泪一掉就停不下来了。
骆榆胸口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的情绪填满,他忍不住想要哭出声来。
可他不能出声,他不想让时跃听见他的哭声。
他只能张开嘴,无声地撕心裂肺。
时跃讲了好久都没有得到骆榆的回应,他有些小小的生气,他要小小的惩罚一下骆榆。
他伸出冰凉的手,猛的按到了骆榆温热的肚子上,然后如愿感受到了骆榆的颤抖。
“怎么样?吓到了吧?哈哈哈哈……”
因为恶作剧成功了,时跃笑的声嘶力竭,他听见骆榆也发出了嘶哑地“嗬——嗬”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笑。
两方争斗的声音难分伯仲,都纠缠着渐弱下去,所有的声音在最后变成一句:“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骆榆的哭泣已经到了他自己都克制不了的地步,他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哽咽的喉咙却逸散出一些声响,幸好在此刻,时跃笑了。
他便也假装自己在笑。
喧闹的黑夜之中他沉默的崩溃。
笑声渐渐停了,时跃讲累了也睡着了,骆榆转过头,在黑夜中看向时跃的方向,泪水顺着转动滑落到了靠近时跃那一侧的枕头上。
他将脸上多余的泪痕擦去,看向窗外。
房间依旧是一片漆黑,世界陷入寂静,沙沙声也已经没有了。
窗外的雨停了。
第41章
骆榆深呼吸几下,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已经得到了控制。
只是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祁秀和洛泽明也依旧还在大脑中喧嚣。
他不在意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声音莫名奇妙地在他脑中自主播放。
他想思考些别的事情, 想将这两人的声音挤出大脑。但思绪并不以他个人的意志转移。祁秀和洛泽明还在一句一句在他脑中声嘶力竭。
“你个白眼狼, 你不得好死!”
“连自己的父母都能背刺,看以后还有什么人敢与你交好。”
“你就等着困死在这房子里吧。”
骆榆闭上眼睛试图陷入沉睡, 可甫一闭上眼睛, 脑中的声音便更加嚣张起来——视觉被主动放弃,听觉便更为敏感。
骆榆静静地躺在床上,又将眼睛睁开,维持着刚刚侧着头的姿势。
脑海中的声音太吵, 再加上刚流过泪,身体还在亢奋, 他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 眼前是月亮透过窗帘的光照亮的模糊的时跃的身体。
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发出“啪嗒啪嗒”不规律的声音。
他已经不再哽咽,胸口撕心裂肺的情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骆榆平静地流着眼泪。
背上洗漱时撞在地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骆榆抬手触及脸上的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
也许是身体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所以出现了一些条件反射。
他的身体认为此刻他该落泪。
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泪水, 骆榆搓捻了下自己的指尖, 便将手掌覆在脸上,准备擦去所有的泪水。
枕边忽然传来了细碎的声音,一瞬间, 骆榆不再敢继续动作。
未被掌心遮住的那只眼睛注意到时跃只是翻了个身侧躺过来。
骆榆松了一口气。
但还未等他继续擦泪,时跃就又动了,他像抱着玩偶一样狠狠抱住了骆榆, 手臂弯折着,搭在了骆榆平躺的胸口,沿着小臂伸到骆榆脸前,指尖正好盖住了骆榆盖着半张脸的手背。
骆榆僵直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他在反思他刚刚是不是发出了些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哽咽抽泣,让时跃发现他在哭要来擦去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