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他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就这样闯入了他的视野,仿佛放置在捕鼠夹上的奶酪片般充满了吸引力。那是前辈们留下的纸条,是指引也是小抄。
怪谈域不是考试,在这里不需要考虑道德与法律,作弊是合理的。俞聪迅速将那张纸抽过来,有外挂为什么不用呢?他又一次仔细阅读前辈的留言,希望从中找到新的灵感。
之前躲在沈泽宇背后偷偷看,他没能认真揣摩每一个字,直到现在他才能体会到字句之间蕴藏了多大的信息量。字迹可以反映调查员的精神状态,不同的颜色可以体现笔者们的对抗与合作,杂乱的删除线与补充说明能够使人看出落笔的先后顺序,每一笔都有意义。
俞聪从上到下浏览,视线停留在注意事项第三条上。
【3.三楼密室大门在你需要的时候会自行打开,若没有触发相关机制,则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无法打开门锁。】
“是时候了吗……”俞聪情不自禁抬头望去,但他坐在一楼沙发上,此时受视角限制没办法看见三楼栏杆后的事物。
他没有犹豫多久便站起身,一边往楼梯走一边吩咐道:“普利斯玛,你继续守在这里,我上去看一眼。”
普利斯玛仍一动不动,大概猜到了后续会发生什么,不打算转移注意力。
俞聪顺着旋转楼梯小跑上楼,每一步都跨越多个台阶,很快就抵达了昏暗的第三层。他放眼望去,走廊延伸至深不见底的远方,天花板没有光源,两侧墙壁上挂着金属烛台,一阵阴风吹过,火苗无规律地跃动。微弱的光芒难以驱散大片的黑暗,远处仍笼罩在神秘的阴影中。
若不是俞聪确信自己来到了藏书室的最高层,他可能会误以为这里是某座城堡的地下室。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向前照射,一瞬间走廊亮如白昼,给人强烈的安全感。在长廊的尽头,一扇宽大古朴的木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与雕刻,却能让人感受到历史的厚重韵味。
没有任何语音提示,也没任何路牌之类的指引,但俞聪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大门走去,仿佛有无穷的宝藏在门后诱惑他去推开这扇门。
不过,还没等他上手去推,门就自行开启了,如同装了感应装置。和他想象中不一样,门后的房间很狭小,墙壁是弧形的,地板也是个巨大的半圆。圆弧附近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根大约一米高的石柱。石柱顶端是四方形的石台,每块石台中央都摆放着未点燃的白色蜡烛。
俞聪左右看了看,试探着朝里面迈步,确认没有陷阱机关后就大胆往前走,来到最中央的石柱前,低头仔细地观察它。
蜡烛是全新的,烛芯没有任何燃烧过的痕迹。石柱看起来很古老,但上面毫无文字,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俞聪茫然地挠头,有点不知所措。这一点提示都没有,到底还让不让人玩了?
…………
《■■■童话》,书中的村落中。
沈泽宇正在安抚躁动不安的同伴,忽然在心中听见了普利斯玛的呼唤声。
“你那位聪明的朋友,已经找到了能稳固记忆的方法,”普利斯玛说,“作为虚拟角色,身处于书中,你们无论如何尝试记住自己与身边的人,都是徒劳无功。只有书外的人有资格也有能力将你们铭记。”
沈泽宇顿时闭上了嘴巴。周围人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所以,成为书中之人,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那他们冒险进入故事中的意义是什么?
普利斯玛紧接着说道:“不过名额有限,正如人类的脑容量有限,没办法记住故事中一切细节与全部人物。你们有能力探索这个残缺褪色的世界,判断谁更有被铭记的价值。”
书外之人也有局限性,必须跟随角色的视角,没办法看清书中世界的全貌。
沈泽宇明白了,成为书中角色的调查员有选择让谁活下去的权力。故事中的角色不可能全部被保下来,这是一个残酷又现实的真相。如无外人干涉,这场褪色灾难最终会席卷整个世界,吞没这里的每一个生灵。
而如今,灾难已接近尾声。说不定这里曾经不是村庄,而是繁华的城市,只不过历经百年的遗忘,才剩下了这么一点居民。
故事的重要人物可能已被遗忘,那么幸存下来的这些小配角呢?他们有被永远铭记的价值吗?
“首先,肯定要保住我和你们……”沈泽宇低声自语,眼眸中似乎没有视线焦点。
普利斯玛道:“嗯,我会让俞聪先将你们‘固定’,但铭记亦需要代价。想点燃灵魂的烛火,需以记忆作为燃料。”
“请说人话。”
“俞聪找到了一种名为‘永恒之烛’的道具。如果你们想释放某位书中角色,就需要提炼任意一人记忆中涵盖了那名角色的部分,融入到蜡烛里作为耗材。”
沈泽宇抬眸扫视眼前的三名队友,眼神逐渐变得阴沉:“假如我想离开这个世界,就必须让他们之中的一人彻底遗忘我?”
站在他正对面的林奕听不懂他说的话,歪了下头:“你在和谁说话?”
千瞳虽然听不到完成的对话,但大致猜到了真相,嘴角绽开一个放松的微笑:“应该是普利斯玛,看来我们的外援找到办法了。”
林奕不像千瞳那样乐观。她敏锐地注意到沈泽宇的脸色不太对,迅速被这种紧张的氛围感染:“怎么了,你刚才说的莫非就是这本书的任务?”
沈泽宜摇了摇头。他决定向普利斯玛确认一下:“你说,这会是我们逃离故事的条件吗?”
“没那么简单,”普利斯玛顿了顿,“这本书在向外界求助。它不希望生活在自己体内的孩子们随着褪色被世界遗忘,而你们是它求来的帮手。”
沈泽宇若有若思地点头:“我懂了。所以我们需要找出它想救的角色,和外面的队友打配合,用‘永恒之烛’将他们释放出去,我们才有机会离开,对吗?”
那就很麻烦了。毫无疑问,这本童话书已经“病入膏肓”,如果它想拯救的孩子已经化作了白色怪物,他该如何找到与那名角色相关的记忆去制作燃料?
第267章 书中万象(11)
兜兜转转, 沈泽宇又绕回到原点。他去和面包师聊天,又让其他队员去找孩子们讨论各种奇妙的话题,试图从残存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这个童话故事原本的轨迹。
千瞳和林奕也行动起来。因为千瞳腿部受伤, 王志远义无反顾地承担起轮椅的职责,成为了她的坐骑。沈泽宇看着两人一羊远走的背影,叹息一声, 没想到之前的调侃竟然一语成谶。
沈泽宇返回屋内,拖住面包师。反正她现在失忆症越来越严重,少一只羊也不会被她发现, 沈泽宇只需要让她看不到羊跑出去的过程就好。
面包师仍需要工作, 没这么多时间陪他说话, 转身就朝屋子后面的磨坊走去。沈泽宇自告奋勇帮忙,跟她一起体会了一把朴实无华的乡村生活。
许多童话都会涉及到爱情元素,于是沈泽宇尝试着把话题往这个方向拐。他一边揉着洁白的面团, 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我看你好像是一个人住, 家人是住在了别的地方吗?”
面包师手上的动作一顿, 重新开始后比刚才慢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格外轻柔:“我很久没见到我的家人了,只有这些羊在陪伴我,所以我特别在意它们。”
她回避了家人去向的问题,以往沈泽宇也会默契地不再追问,但这次他是为了真相而来,所以不得不刨根问底:“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我不太记得了……”面包师眼眸中的光逐渐陷入混沌, “好像他们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真是含糊的回答,如果是至亲,怎么可能不记得死因与去世的时间?沈泽宇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是因为书籍的褪色而被强行遗忘了。
沈泽宇放下面团, 扭头看向她:“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面包师又愣住了。是呀,基本上每一个脑子比较好使的村民都能意识到这片土地有问题,但从未有人升起过搬家的念头,包括她,就好像这个选项不在他们的生命之中。
家人的身影在记忆中渐渐变得模糊,屋外的小动物一只又一只地丢失。她的社交圈子在不知不觉间变小,有时候一整个星期都没机会和别人说上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