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是吗?我们要当同事了!”千瞳兴奋地一把搂住伊斯,被他冷漠地单手推开。
  “「黎明」……”林疏影好像对此有所耳闻,“你们是最近瓦解了《深邃的呼唤》怪谈域的那支调查员队伍?”
  沈泽宇面露惊讶之色:“我们已经这么有名了?”
  林疏影苦涩地笑道:“人人都说你们名副其实,是长夜终末的号角,白日的起始……但他们不知道,被太阳照射对人类来说未必是好事。”
  难道日升就意味着灾难结束吗?太阳或许会带来一场更大的浩劫。
  第165章 墨染狂花(12)
  林疏影向沈泽宇申请闭门造车, 把自己关进了小房间中,自称不写出令他满意的诗句便不会出来。
  把瘟神送走后,伊斯协助沈泽宇检查了千瞳的身体状态, 之前她受污染最严重,而且没有接受治疗。但当他们再次查看时才发现,她已经自愈了。
  “林疏影偷偷干好事了吗?”沈泽宇摸着下巴猜测, “污染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德克斯特摇头叹气:“她果然还是尚存良心,唉,良心, 有什么用呢?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恶心。”
  沈泽宇低头沉思, 试图揣摩她的心思。林疏影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合作的诚意吗?但对于一位真正的植物至上主义者来说, 植物化应该不是一件坏事,她不该收回污染。换句话说,林疏影会认为污染人类是在行善, 正因为这是她认同的法则与正义, 怪谈域内部空间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好奇怪, 她到底是不是污染源?如果林疏影不是污染源,那她是如何操控变异植物的?
  旅途被打断得措不及防,沈泽宇还未做好探索的准备,没从最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导致他错失了很多细节,后续的调查也难以进行下去。
  他无法按照基金会调查员惯用的那套程序去探索这个怪谈域,只好一路随机应变,大部分时候都比较被动。
  “导师,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啦。”千瞳担忧地安慰道,“想想一开始,您也没打算往自己肩上揽这么多责任, 对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沈泽宇叹了口气。
  “对啊,”德克斯特不嫌事大地帮腔,“整天愁眉苦脸的,连你的美貌都变得黯然失色了。道德是束缚好人的枷锁,你难道想一直做被困在笼里的折翼金丝雀吗?”
  沈泽宇白了祂一眼:“你不仅不想我当好人,还不想我做人。”
  德克斯特是个很喜欢骗人步入深渊的教唆犯,若不是要监视着祂,防止祂继续做小动作,沈泽宇简直想屏蔽所有祂发出的声音。
  “在你犹豫的时候,怪谈域里的幸存者已经所剩无几了。”德克斯特轻笑道,“沈泽宇,你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只要假装自己很忙碌,没机会去营救别人,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逃脱见死不救的责任。你这个调查员当得可真失败呀,不知道郑部长会怎么想?”
  沈泽宇压抑着怒意,尽量语气平和地呵斥:“德克斯特!你适可而止,别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无论我最后选择救人还是消灭污染源,都与你无关。”
  说完,他扭头就走,不愿再看见这个烦人的家伙。
  沈泽宇走出了客栈,明知道外面危险,但他心烦意乱,不想在安全屋坐以待毙。身上的异常之处越多,他越是觉得自己会被人类群体排斥,既然他们不欢迎异类,那自己也没义务拯救他们。多年教育塑造出来的善恶观与不知何时出现的割裂感在脑海中疯狂打架,让沈泽宇苦不堪言。
  他在薰衣草花田旁站定,眼前已经没有那些散发芬芳香味的淡紫花朵了,深浅不一的绿色在地面上纵横交错。
  或许刚才应该再跟林疏影提一点要求,借助她的诗词给自己打个思想钢印,以后就不用再承受犹豫和纠结的痛苦了,沈泽宇心想。
  如果自己终有一天会和普利斯玛一同离开地球,离开这个宇宙,那为什么要关心人类的存亡呢。
  沈泽宇陷入了对自我认知的怀疑,发现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唉,明明出来旅游是想放松一下,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果然最开始就不该和德克斯特接触!
  “你的火焰变暗了……”
  一个幽怨的声音响起,把沈泽宇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回头,只见普利斯玛就站在自己身后,相差距离不到一米。刚才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不知祂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沈泽宇脸上的忧虑顿时散去,勉强勾起微笑:“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他刚被调岗,不知道在未来自己会经历些什么。现在看来,他曾经担心的死亡原来如此遥远,但恩怨纠葛却紧紧地缠绕着他,把他放到天平前面,在两侧不断叠加砝码。
  umf基金会,表面上是人类方的代表。他在这个单位工作,理应效忠他们,听从指挥。但基金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怪谈专研部和异常收容部水火不容,还存在一个态度不明的第七部门。沈泽宇无法判断他们能不能代表正义,按照基金会的意志行动就一定是对的吗?
  还有那些藏在烂尾楼里的伪人,以及一些没有寻求他帮助的异常生物,它们都是地球的居民。明明可以寻求共存之道,人类却一定会对它们赶尽杀绝。难道异类的存在是错误的?
  沈泽宇心生退意,总感觉之前做的一切只是在营造一个无法长期维持的乌托邦,终有一天泡泡会被戳破。
  沈泽宇忽然有点理解林疏影了。同样是身为人类,却更亲近非人类的生物,怜悯它们的处境,把自己置身于矛盾之中。
  “普利斯玛,”沈泽宇蹲下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摘一朵花,用摘花瓣的方式做决策,林疏影会不会想杀了我?”
  普利斯玛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看,我来教你怎么玩。”沈泽宇伸出手。意识到危险的路边小白花立刻抽身想要逃跑,却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毫不留情地折断花茎拿在手中。
  紧接着,他开始摘掉脆弱柔软的花瓣。
  第一片花瓣,我要当个好调查员;第二片花瓣,我可以放弃道德;第三片花瓣,我要当个好调查员……
  普利斯玛无情地指出:“你知道花瓣总数有多少,结果是注定的,这种方法起不到占卜的效果。”
  沈泽宇顿感无趣,双臂垂下,残缺的花朵飘落到泥土上:“……所以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饿了,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美味。”
  沈泽宇的情绪变化影响了他的味道,普利斯玛看到后有点生气。
  沈泽宇差点原地栽倒。老天,他果然是在对牛弹琴,普利斯玛脑子里除了吃饭之外什么都没有!
  变异的植物似乎有了痛觉神经,被摘了花的那棵野草愤怒地向沈泽宇发起反击,枝条和叶片上的细密尖刺全部立起。但它刚准备反抗就被附近的植物拦了下来,无奈地在沈泽宇脚边徘徊,迟迟没能碰到他。
  沈泽宇眼看着它异军突起又放弃,感觉有哪里不对。他和普利斯玛已经离开了客栈,为什么还是不会被怪谈域内的异常生物攻击?
  林疏影在专心创作的时候,仍然能分出精力庇护“自己人”吗?
  沈泽宇眼神渐渐阴沉:“我不想杀她了,因为该死的另有其人……林疏影不是污染源,或者说,她不属于我们之前定义的污染源。”
  普利斯玛从背后轻轻抱住他:“那么,是谁?”
  “林疏影和德克斯特喝下午茶的时候,虽然月亮可能已经出现了,但太阳还在吧。大白天的,谁能想到对月亮许愿?她不是通过这种途径让怪谈域诞生的。”
  “月全食,还有向月亮许愿……传统怪谈域的来源一定和月球有关。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见的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怪谈域,它是新事物!”
  沈泽宇闭上双眼,噩梦中声嘶力竭的提醒仍在耳畔回荡。不要看月亮!不要看月亮!月亮怎么可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条件?
  他能感受到,烈焰重新在自己体内爆燃,在理解真相的那一刻,来自遥远深空的能量回应了他,与他的斗志共舞。
  “是德克斯特!祂制造了这个怪谈域。”沈泽宇激动地说道。
  普利斯玛反应很平淡,将脸贴在沈泽宇脖子和肩膀的交界处,完全陶醉在汲取绿炎的快感中。
  祂很久没有进食了,沈泽宇遗忘了这件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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