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沈泽宇倒是也有这样的想法,他主要担心自己会酿成大错,放出去的伪人危害到其他人类。假如在他们眼中,人类和路边的蚂蚁差不多,那即使教导伪人要拥有善良和体恤之心,他们也难免在日常生活中无意地“碾死”人类。
他控制不住所有伪人,也做不到将人类的观念完全灌输给他们。
现在,他就好像把一块足以瞬间砸死自己的巨石举到了头顶上,只要一松手,底下的人包括他在内都难逃变成肉酱的命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尚有力气,不至于让它摇摇欲坠。
“早知如此……”沈泽宇说不出后半句话,即便时光逆转,他还是会把普利斯玛迎进家里面,也做不到打电话让基金会安全保卫部过来将千瞳等人抓走。
越是到深夜,人越容易胡思乱想,沈泽宇知道自己此时不该做任何决定,只能将自己脑袋罩在棉被里,强行沉入寂静的黑暗中。
普利斯玛膨胀了,祂被压缩成纸片的身躯渐渐变成混杂细闪的彩色烟雾,包裹住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睡吧,”祂轻声说,“你无需为未来忧虑。”
人类寿命短短不过百年,但在地球毁灭之后,祂仍会在宇宙中遨游,所以祂并不觉得这百年内能发生什么值得在意的大事,一切都会很快过去的。
几小时转瞬即逝,阳光刺破夜幕,但被深色窗帘阻挡在外。普利斯玛担心沈泽宇难得的安稳睡眠被打断,提前拉上了窗帘,又为他盖住双耳,防止屋外的噪音和鸟鸣传进来。
又过了两小时,沈泽宇仍在深度睡眠中,普利斯玛就贴心地帮他“请了个假”,让伪人学生先回烂尾楼待命,今日的教学暂停。没人敢违抗祂,所有异常生物都如同见到天敌般缩到了烂尾楼的天台上,远远地偷看沈泽宇的房间。
普利斯玛独占了导师,但只有祂有资格接近他,没人敢提出异议,甚至不敢有一丝嫉妒的情绪。
在这群可怜的学生当中,此刻最坐立难安的便是容玉。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紧张之时便咬住衣领,瞳孔不停抖动。
伟大崇高的圣主正在屋中浅眠,他却无法在一旁侍奉,实在是失职。不知其他蠕行者听到他懦弱的行径会不会唉声叹气,甚至将他逐出族群。
容玉几次想踏出烂尾楼,却被普利斯玛释放的恐怖威压逼退回来。祂是神祇的幼体,哪怕尚未成熟,也足以蔑视这世间万物,将容玉这样卑劣的蠕虫踩在脚下。
不行……不行……容玉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露出淡淡肤色,但他不敢坐以待毙。前几日沈泽宇又一次丢掉了传单,这是否意味着圣主对蠕行者彻底失望?容玉肩负着迎回圣主的任务,他绝不能失败。
忽然,一道微风扬起了窗帘,让容玉看见了窗户后面沈泽宇缓缓转醒的身影。屋内的人伸了个懒腰,穿好拖鞋下床,走出了卧室。
圣主醒来了!容玉被兴奋冲昏头脑,以最快的速度冲下烂尾楼,小跑到那栋居民楼中。恰逢此时,沈泽宇正在享用普利斯玛准备的早饭——现在已经是午餐时间了。他坐在客厅餐桌边上听见了有人急匆匆上楼的脚步声,猜到是伪人学生,便让普利斯玛打开家门。
普利斯玛不太情愿地开了门,站在侧边安静等候。不一会儿,容玉在门口疑惑地停下,朝屋内小心翼翼地喊了句:“圣主,我可以进来吗?”
沈泽宇放下筷子:“请进。”
他的声音非常平和轻柔,平日里也是如此,很好地安抚了处在紧张和恐惧中的容玉。容玉壮着胆子脱鞋走进来,还不忘瞥了眼站在门后的普利斯玛,轻轻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来到沈泽宇身旁,恭敬地垂下头:“圣主,抱歉打扰您。因为您今天没来,我担心您身体抱恙,所以……”
沈泽宇用纸巾擦了擦嘴,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一直有事情想告诉我,但不敢直说。没关系,但我更希望学生能够坦诚。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让别人知晓的秘密,我也会严格帮忙保守,需要让普利斯玛先回避吗?”
容玉害怕地回头看了眼,连连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说就行,谢谢您愿意抽空倾听。”
沈泽宇侧身面向他:“好,是和你的家人有关的事情吗?”
“……其实,他们算不上我的家人。”容玉神情有些古怪,“我和那些人曾经毫无血缘关系,但被葬在同一片墓地里,直到复活后,我们才拥有了共同的秘密——蠕虫组成了我们。我曾想过进入人类社会寻找我曾经留下的痕迹,但目前一无所获。”
沈泽宇微微颔首。
容玉继续说道:“所以我想,比起追溯过去,我更应该珍惜现在的生命。我要完成他们嘱托之事,将信徒带至圣主面前。”
“为什么是你们过来,而不是让我过去?”沈泽宇不解地皱眉问道。
容玉脸色微红,振振有词道:“因为圣主向来不喜欢主动回应信徒的召唤与祈祷,作为受卓越之青炎眷顾之人,我们当自强。”
怎么忽然热血起来了……沈泽宇感觉这句口号有点耳熟,也有点让人难绷。不过他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容玉和他的家人自称是信徒,那岂不是说明他们是个邪教团伙?如果能挑起蠕行者与新住民之间的战争,他就能暂时脱离危险并坐收渔翁之利了。
“容玉,”沈泽宇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有个重大的使命要托付给你。”
第151章 圣主的教诲
即使容玉平时脸部表情变化不会很大, 总是会胆怯谨慎地克制自己,但此刻,他再也无法在沈泽宇面前维持冷静, 欣喜若狂地瞬间跪倒下来。
沈泽宇几曾何时受到过这等大礼,愣住好一会儿才不知所措地向站在后面的普利斯玛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普利斯玛的眼珠子微微向下移,轻蔑地注视着趴伏在地上的白发青年, 下一秒,他的后衣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整个人骤然被提到了半空中。
容玉就像一只被提起命运后颈的小白猫, 不敢动弹, 双手双脚都无力地垂下。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沈泽宇, 此时两人的头部等高,正好能够对视。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道:“进来再说吧, 到沙发上坐。”
他不想搞什么封建迷信, 就算是被容玉称为“圣主”, 他也不习惯被人当作神明崇拜,那样压力太大了。
普利斯玛将容玉提进客厅,扔在沙发上,然后沉默地走到墙角位置站定,像是不打算干扰两人谈话但又不肯离去,祂偏要理直气壮地旁听。
沈泽宇习惯性把普利斯玛当空气,坐到容玉身侧,气质温和得像是心理咨询师, 道:“我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一直没去探望你的家人,也不允许他们过来。”
“我们能理解的, ”容玉连忙激动地点头,“长老说过,我们要努力抵达圣主身边,而不是等您降临。”
还真是一群自力更生的邪教徒,管理起来很容易吧,沈泽宇隐约窥见了那位伟大存在的小巧思,微笑道:“没错,但我感受到了你们的忠诚,所以愿意在今日给予你们一点启示。若能完成任务,你们定能更加接近……圣主。”
容玉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到答案了,他垂下头颅,如同一头任人宰割的乖顺羔羊,可以容纳别人给予他的全部思想。
沈泽宇顺水推舟地将手按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抚摸如丝绸般柔顺的白发:“我最近听到了一些噪音,反对我、试图打倒我的噪音。这些蝼蚁对我来说不足为惧,但你知道,我讨厌被打扰。”
“好,请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会马上去处理。”容玉双肩不停颤抖,难掩兴奋之色。
沈泽宇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语道:“他们叫——新住民。”
容玉瞳孔一震。他平时有使用人类的电视机,了解一些新闻,最近也听说过这个邪教组织,但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和圣主扯上关系。
沈泽宇重新坐直,淡然自若道:“再放任他们闹下去,我苦心经营的这个据点迟早要被他们拆了,你也不想离开我吧,容玉。”
容玉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不假思索道:“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等我回去告诉家人,让大家联合起来把这些骚扰圣主的无知狂徒铲除掉!”
沈泽宇欣慰地点点头:“我相信你们的忠诚,也相信蠕行者的实力,那就拜托你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终于又用上伪人学生的力量了。
容玉努力平复呼吸节奏,鼓起勇气抬头望向他:“圣主……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