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林奕感叹:“那木偶师还真是辛苦啊,配角的数量可不少。”
沈泽宇并不想关心木偶师累不累,他只想知道木偶师在哪里,但眼下工作间里只有调查员,与一堆毫无生气的木偶。
千瞳面对沈泽宇时极善察言观色,一看到他眼珠子移动,就明白导师想要什么,立刻走到工作间深处,掀开一张黑布,露出底下的大木箱。
木箱的长度远不及棺材,如果人藏在里面,大概是要蜷缩着的,就像被关在行李箱里一样。
沈泽宇被普利斯玛抱着走近它,隐隐听见一阵呼噜声。
外面来了这么多人还有心思睡懒觉?
普利斯玛轻踹木箱侧面一脚。
“哎哟,谁啊……”
颓丧中带着一丝大梦初醒迷糊感的大叔声音透过木板传出,听起来闷闷的。
木箱上盖啪的一下自动弹开,调查员们闻声赶来,围在木箱边探头看。只见一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坐在箱中,没有下半身,除了人体外的内部空间都被深棕色的木藤占据。
男人佝偻着背,好像被经年累月的高强度工作压垮了脊梁,灰白头发稀疏,几缕微卷的碎发垂在额前,乱到像是从未打理过,称它为鸟窝都是夸赞了。衣服是一件简单的衬衫,领口和袖口都被磨得发白,有刻刀留下的细微割痕。
他浑浊疲惫的眼珠中倒映出灯泡的光点与站在木箱旁的人们。
“躲在幕后就可以不在意形象吗?”沈泽宇嫌弃地皱起眉。
箱中男人的皱纹和指缝中夹杂了点点木屑,皮肤呈现出枯黄色,完美渐变至下半身的树藤。
“你们是……”当看清楚这些人的脸后,男人瞬间清醒,“观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工作室和仓库不对外开放。”
他烦躁地挥手,摆出恶狠狠的表情,试图驱逐这群不速之客。
千瞳指着自己委屈道:“大叔,我也是工作人员吧?”
沈泽宇双臂环抱在胸前,没好气道:“戏看完了,我们又出不去,只好到处乱逛。如果这里不给进,你们倒是在外面竖个牌子啊,或者派人维持一下秩序。”
木箱男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几下,最后看着千瞳兴师问罪:“你把他们带进来的?不对,我叫你回收木偶,没让你回收观众!”
千瞳对了对手指,没为自己辩解。木箱中的男人扶着箱子边缘,勉强将身体支撑起来,无奈道:“好吧,既然都来了……我叫崔晓阴,是这家木偶剧场的创始人。”
俞聪想冲上去质问王志远的下落,被沈泽宇一手拦住。
“崔先生,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沈泽宇问道。
这辆改装车是在几个月前被异常收容部发现的,它的实际存在时间肯定更长。
崔晓阴平静地说道:“十年。”
这个数字远远大于沈泽宇的想象。如果木偶剧场运行了十年,那它到底吞掉了多少人?还是说,其实它以前并不具备异常特质,所以没被人注意到呢?
崔晓阴见沈泽宇沉默,眼神黯淡下去:“我知道做得不够好,经营这么多年没一点起色,现在的观众对木偶戏不太感兴趣,我的技艺不精,都是原因,唉……”
他很快又陷入那种生无可恋的颓废氛围中。
因为对方的讲述和视角太正常,沈泽宇心生疑虑,抱着一种瞎撞答案的心态问:“对啊,当初你怎么想的,要来当木偶师?”
“我……”崔晓阴涨红了脸,“当初年少轻狂,仗着存了点钱不愁吃穿,就出来实现艺术梦想了。”
沈泽宇摸了摸下巴:“那你可以及时止损,早日回家,怎么一直干到了现在?”
他也就随口一问,看崔晓阴的状态,估计已经跟这件异常物品融为一体,没办法分开了。
崔晓阴一时失神,低喃道:“回家呀,回家,变成这副模样,怎么还有脸回去。”
沈泽宇挥手:“去,把他搬起来。”
等崔晓阴回过神来,千瞳和俞聪已站在左右两边合力将木箱抬起,随时准备带他去其他地方。
“等等,喂!”崔晓阴彻底慌了,想爬出木箱却被牢牢吸在里面,树根早已深深扎入箱体,“你们要带我去哪?”
沈泽宇阴笑道:“你不是很爱挖人黑历史吗?我倒要看看,把你放在观众席的话,舞台上会演什么戏。千瞳,等下你来报幕。”
他之所以猜木偶戏会正常上演,是因为看崔晓阴的状态不像是幕后操纵木偶丝线的人,直觉认为掌握剧场的、真正的木偶师另有其人。
但听声音可以认出,崔晓阴就是报幕的人,正好千瞳也是幕后工作人员,可以暂替一下。
如果木偶剧场真的能把崔晓阴的过去展示出来,就省下拷问的功夫了,还不用担心撒谎。
俞聪和千瞳齐心协力,哪怕搬着重物都能健步如飞,无论木箱中的男人如何哭喊求饶,两人都不为所动。
调查员们随便找了最近的空剧场,强行破门而入,将木箱抬到观众席c位上。
千瞳嬉笑着往回跑,钻进幕后区域,片刻后,音响传出她的声音。
“欢迎我们的观众朋友,演出即将开始,请阅读《观众守则》!”
“以及,木偶戏剧《崔晓阴的人生》,第一幕……”
千瞳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该取什么标题,因为不知道剧情内容,胡编一个挺困难的。
不过,她看见了正在被运上舞台的木偶和舞台道具,于是灵机一动。
“《种植》。”
第86章 悲喜剧(9)
女人重金请来风水先生, 测算刚装修好的院子里还缺点什么。
风水先生指着池塘边一块空地道:“少一棵树。”
满足这个条件多容易,买来合适的树请人移栽就好,但女人突发奇想, 打算跟年幼的儿子一起种一棵树,做个成长的记录与留念。
在女人物色树苗时,恰逢清明节, 邻居送来一堆柳枝。想起“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说法,她向人打听了扦插的技巧,决定种棵柳树。
在小孩眼中, 树都是种子长大变成的, 从未听说过一根“绳子”也能变成参天大树。他对此非常好奇, 每天都蹲守在枝条旁边,期待它脱胎换骨的一天。
或许是孩子渺小的祈愿起效了,它发芽抽枝的速度非常快, 几乎每过一个小时就变个样, 只用了几天就长成了一棵小树。
…………
幕布落下, 这一场戏的枯燥程度使台下观众鸦雀无声。
“就这?”沈泽宇挑起一边眉。
俞聪在木偶戏开场没多久就把视线从舞台移开,回头观察观众席。因为听沈泽宇说过座椅上会出现不同时间线的人物重影,他努力在昏暗的环境中辨认异常图像,时不时闪过的舞台灯光给他造成极大的干扰。
“不用看了,”沈泽宇小声对俞聪说道,“没几个人。”
观众席除了调查员和崔晓阴外,不明人影只有四五个,显得格外冷清。
沈泽宇猜测那是因为崔晓阴很早就进入了木偶剧院, 所以幕后黑手能抓取的“崔晓阴”较少。
林奕并不觉得好笑,严肃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棵柳树长得挺快, 不太正常?”
“是艺术效果吧,毕竟它不可能把三百六十五天全演出来。”俞聪道。
沈泽宇看向深红的幕布:“不,时间是连续的,它没有截取重要的日子,这棵柳树确实不一般。”
木偶戏呈现的都是主角人生重要片段,若刚才的剧情中有哪一点值得注意,非柳条莫属。
“而且,”沈泽宇瞥了眼仍缩在木箱里的当事人,“他的下半身,不是跟柳树很像吗?”
当他开始猜测柳树是如何与崔晓阴融为一体时,幕布恰好再次被拉开。
“第二幕——《木头》。”
舞台上呈现的场景是一个乱糟糟的房间,和幕后的工作间有点相似,有桌椅和一些雕刻工具,边缘立着几尊经典的石膏像。
少年版“崔晓阴”趴在其中一张桌子上,狂躁地将刻刀刺入手中的木块。
他的手指和地板上沾满了木屑,衣服也被染上一层淡黄色。
台下,沈泽宇低声评价:“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见木偶刻木雕。”
躲在幕后的木偶师技艺高招,竟能通过丝线操控“崔晓阴”提起刻刀,精准地在木块上雕刻。
在木偶的表情不能有太大变化的前提下,木偶师通过控制微动作来表达出主角阴沉的情绪,一举一动都非常有感染力。
强大的技术力令人瞠目结舌,沈泽宇甚至怀疑丝线的另一端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而是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