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没事,”沈泽宇用手帕擦去他额角的汗珠,“你晕全息投影了吧,视觉效果太炸裂了,而且室内气温被升得很高。那些处刑都是假的,是精神暗示,是催眠,你千万不要反复去回想加深印象。”
王志远接受了这个解释,只是心中仍觉得有一丝怪异,明明维生屏障有抵御催眠的功能啊?
大脑就好像不想让他回忆起某些极其恐怖的画面,自动把当时留存的信息删除了,留下无边际的黑暗。
渐渐地,他的呼吸节奏加快,胃里翻江倒海。
灯光居然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把他挡在外面,没能及时援护队长。
完蛋了完蛋了,第一次出任务就没帮上什么忙,还自乱阵脚,连当时发生了什么都记不住。
王志远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头深深地往下埋,不愿面对身旁的同伴。
真是猪脑子!他狠狠敲打一下脑壳,速度快到沈泽宇都没来得及阻止。
那声闷响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很痛。
“对不起对不起,”他除了道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是我不自量力,我不该申请入队,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一定会改!马上改进!”
看着崩溃的王志远,沈泽宇总感觉哪里不对,一般人不至于因为这种事疯狂责备自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王志远怎么就想不通呢?
恐怕是王志远的利他性太强了,而且他比较自卑,无法接受在同事面前表现得无用,怕被人定义成“废物”,排除出群体。
他拼命哀求,自我贬低,只想换取别人的原谅,保住这份体面的工作。
“你做得很好。”
沈泽宇拍了拍王志远的背,试图宽慰他。
王志远依然抱着脑袋不敢抬头,不过身体僵住了。
“正常人在那样的情景下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反应,而且,你第一时间喊别人来救我,没顾得上自己,我怎么能怪你呢?”沈泽宇语气轻柔,生怕再次刺激到他。
王志远愕然,难以置信地缓缓松手。
原来还可以被这样对待吗?
原来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不会被打骂吗?
原来我可以先自保,再考虑救其他人吗?
不行的不行的,思想绝对不能滑坡!
“队长,你对我这么好……”王志远痛苦万分,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眼含热泪,“如果我在外面学坏了,我爹娘会揍我的。做人不能太自私!”
“不自私怎么做人?”沈泽宇不满地反驳,“你是为别人活着的吗?”
王志远用力地咳嗽几下,像是要把一直压抑在内心中的难受事全吐出来:“也就只有你会这样想了,队长,你是独生子吧?你没有要养育一大家子人的重担吧?”
沈泽宇无言以对,他没有亲人,监护人郑利行正值壮年,不需要他赡养,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我有很多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我爹的手在厂子里干活的时候弄断了,我娘照顾家里已经花掉所有力气。”王志远苦笑,“我只好出来赚钱,如果被赶回去,不仅全村人看不起我,他们也会不准我进家门。”
俗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实际上是苦命人本就没多少对抗风险的能力,一出事就会全家垮掉,再无起身之力。
沈泽宇道:“我没办法共情你的痛苦,毕竟人和人的经历不同。但你最好快点振作起来,否则……你的家人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赶快回收王志远这一战力,不能浪费时间在观点对撞和内耗上,沈泽宇只好抓住他的弱点强逼他面对现实。
“我知道的,”王志远擦干眼角的液体,“谢谢你跟我聊这些。”
三人休息一阵恢复体力后,开始探索四周,但除了亮着灯的纪念品商店,附近空无一人。
“奇怪,”沈泽宇沉吟道,“俞聪和阿湘应该在这啊,难道他们先走了?”
不知另外三人身在何方,有事情悬而未决的焦虑感时刻困扰他。
普利斯玛疑惑又好奇地站在纪念品商店前面,看着玻璃门自动打开,又后退,让门关上,再前进,门叮咚一声开启,反复操作乐此不疲。
沈泽宇过去拍肩:“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调戏感应门好不好?你要进去就快点,不然我先走了。”
普利斯玛当即在玻璃门再度开启之际跨入商店。
不放心的沈泽宇紧跟其后,防止祂继续在商店内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比如打碎昂贵商品,或者吞掉昂贵商品和售货员之类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普利斯玛进来后就站定,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十分有目的性地径直走向某个货架。
沈泽宇:“嗯?你想买纪念品?”
普利斯玛安静地将手探入琳琅满目的摆件之间,翻找几下,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纸条。
沈泽宇被吓一跳:“我们不是最先来的调查员吗?”
普利斯玛不语,只将纸条递给他看。
沈泽宇低下头,摊开这张纸,眼瞅着上面的字迹十分熟悉,好像来自于某位故人。
【我死了,有人砍掉了我的头,如果我是人类,应该没办法活下去。】
哦,原来是千瞳的遗留物。
等等,千瞳来过这里?
沈泽宇朝收银台的方向看去,正巧与笑盈盈的店员对上眼神。
那人表面上看热情似火,高高举起手臂向客人们打了个招呼,却透露出一种不想工作的敷衍感。
“‘好心人’,”沈泽宇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在口袋里,“你有见过我的学生,对吧?”
第36章 处刑时刻(8)(营养液3000加更)^^……
站在柜台后的店员皮笑肉不笑道:“刚才来了三位客人, 但他们态度都不好,东西也没买,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通就走掉了。他们……该不会是您的朋友吧?”
“我负责管的几个孩子罢了, ”沈泽宇一手撑着柜台边缘,悠闲地倚靠上去,“如果他们做了什么不太礼貌的事, 请你见谅。”
店员道:“哈哈,我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呢,做服务业的就该有应对各种麻烦客人的心理准备。”
沈泽宇随意看了眼附近的小商品, 开始和店员扯东扯西:“你是怎么想到来博物馆打工的, 最近旅游淡季, 很冷清吧,觉得活儿少?”
店员立刻摆了张臭脸:“也不是我想来,而是……家族的朋友把我安排在这里。说实话, 要我自己选的话, 我绝对忍不了这种老板。”
“哦?我记得这家博物馆的老板风评不错吧, 难道你接近她之后了解了一些真相?”
沈泽宇印象中网络上对刑具博物馆好评居多,也有不少赞扬馆主的发言,说她是个风趣幽默,和蔼可亲的人。从这方面来看,馆主对游客做出过分行为应该是黑界出现之后才有的事,她受到污染,性格和思想发生变化。
店员气愤地握紧拳,青筋暴起, 带嘴角仍保持微笑:“那个臭女人……哦,我的雇主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几个钱,其他地方嘛, 你懂的。”
沈泽宇微微偏头:“你不认为她气质出众?”
“我敢说,只要你对着她的脸整整两个星期,就绝不会再有任何幻想。”
两星期,沈泽宇心中略微计算,正好是这个怪谈域存在的时间,那就是说店员入驻商店和黑界出现极有可能是同一天的事。
是店员将污染源带进了博物馆?
“我们明明帮她找回了重要的藏品,她却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态度比较好,”店员侃侃而谈,“后来她就急着赶走我们,还打算闭馆不营业,那怎么行?”
沈泽宇把重心转移到那只撑住柜台的手上,语调微微上挑:“不营业?你这么关心博物馆的经营状况?这不是你们家族的产业吧。”
店员目移,整理一下衣领:“呃,我们把火刑架找回来,不就是想让刑具博物馆越办越好嘛,谁知道那女人根本没有上进心,而且非常固执,听不进任何建议。”
“真的?”沈泽宇笑眯眯。
“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店员随手抓起抹布用力地擦拭台面,“愚昧无知……”
看样子店员和馆长的关系确实不好,艾莉森对找回失物的恩人如此抵触,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沈泽宇一时找不到头绪,决定再探一下店员的口风:“你陪我聊了这么久,我不买点东西都不好意思了,有什么推荐吗?”
馆长制定的规则里不推荐游客购买纪念品商店店员推销的物品,也许从那些东西上可以看出店员的立场。
店员听到这话立刻眉开眼笑,把抹布收起来,从收银台下方掏出一个小木盒子:“请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