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泽宇听到这话,一时有点无法理解她的思维是如何跳转的,明明阿湘刚才一直都有认真听讲。
  在这个怪谈域里, 最危险的东西就是刑具, 他几乎能肯定在某种情况下来访者会受刑, 可触发的条件是什么?
  按照讲解员的逻辑,只有犯了罪才会受罚,但怪谈域里能犯什么罪,唯一的法律便是与外界不同的生存法则。
  那么,刚才讲解员说的话,和第六条规则相关,是否意味着违反它的人会遭受酷刑?而且专门挑这一条出来说,或许它对应的刑罚就是水滴刑。
  从常理上来看, 人类触犯法律受到的惩罚并不完全一致,要看罪名和严重程度。沈泽宇怀疑每一条规则都对应某种特殊的、位于场馆内的刑具。
  “为了确保刚才大家都有集中精神,我们来一场小小的测试, ”讲解员的视线在众面孔中来回移动,落在最耀眼的普利斯玛身上,“好的,这位幸运的游客,请问人们通常认为,十大酷刑里最残忍的一项是什么呢?”
  普利斯玛冷漠地俯视离祂有一段距离的讲解员,似乎不太情愿开口,但最后还是低声念出一个词:“凌迟。”
  俞聪惊恐地盯着祂,这家伙原来有在听?!
  讲解员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失望,拍拍手道:“接下来请看这边。”
  她走到某件展品前,详细讲解它的使用方法和应用场景。“倒吊坠石”、“二龙吐须”等中文字眼清晰地从她口中冒出来,她对展品如数家珍,讲解词中每个字都浓缩了耗费无数日夜的研究成果。
  即便对她抱有敌意,沈泽宇依然敬佩她对这项事业的热爱,能看出这人身上迸发的激情。
  兴许是讲解员收了力度,这次她的讲述不再给人那种头晕目眩、近乎身临其境的痛感了。走出东方展厅时,队内有几人悄悄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呼吸新鲜空气。
  然后他们就来到了西方展厅。
  “不是吧,还来?”俞聪欲哭无泪,“我们才过了第一关吗?”
  沈泽宇回忆导览图:“如果我没记错,博物馆内一共有六个区,等过了这里,后面还有四个刑具展厅。”
  他们交谈时,讲解员已经先一步移动到展厅的中央,站定在摆放位置最佳的重要藏品旁。
  “相信大家都对这件刑具并不陌生吧。”
  闻言,游客们抬眸看去。
  确实如她所说,这件大铁疙瘩的外形别具特色,而且经常在各大影视和游戏作品里出现。
  铁处女。
  它近似于人形立柜,饱经风霜的表面已布满锈迹,高度约两米,完全足以容纳下在场任意一个人。门是开启状态,能直接看到内部,密集的尖刺让人不寒而栗,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有人被关在里面,那会遭受多大的苦难。
  铁处女的顶部刻着一张人脸,神情狰狞痛苦,外部的雕刻花纹也是一些起到恐吓作用的宗教相关图案。
  众人注视着这件古老的刑具,久久没有说话,不是被它本身吓到,而是都把目光聚焦在其中的人偶模型上。
  那个人就像是刚接受完酷刑,在开门的一瞬无力地滑倒,瘫坐在地面上,浑身都是血洞,头低垂着,看不清面部。
  他的手臂和背部仍有血肉与尖刺相连,没能在死前挣脱这些可怕的入侵者。
  人偶的涂装十分逼真,颜色与现实无异,单把它拎出来也是一件不错的艺术品。
  千瞳大着胆子走上去,完全把眼看手勿动的道德抛到九霄云外,把人偶的头抬起,说道:“这真的只是仿真人偶啦,不要害怕。”
  阿湘捂住了鼻子,厌恶之情毫不掩盖地在脸上展露出来。
  沈泽宇鼻翼微动,他也闻到了一丝让人作呕的味道,博物馆的布置太注重细节了,竟能照顾到游客每一种感官。
  “呕,”俞聪干脆不憋了,“这什么味道,厕所爆了?”
  阿湘嫌弃地转过头:“连人血的味道都认不出来吗,千瞳,难道你不来月经?”
  千瞳抓着人偶下巴的手吓得立刻缩回去了:“真,真的吗?我的天啊……”
  沈泽宇总算是知道那种恶心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人类总是对腐尸一类的东西敬而远之,这是基因中的禁令。
  但如果铁处女里的人偶真的是尸体,靠近它并检查过的千瞳怎么会认不出来?
  为解开疑惑,他压下心中的抵触,走上去以同样的方式检查那个人。既然讲解员没有出声制止,那应该是允许触摸的。
  “据说,尖刺的位置设计十分巧妙,避开了人体上所有要害,”讲解员在此期间继续介绍,“所有被关进里面的受刑者,大多都是失血过多而死。”
  普利斯玛:“榨汁机……”
  “喂,”俞聪气势汹汹又无奈地提醒,“这种时候就别提食物好吧,算我求你。”
  普利斯玛眼神无辜:“不是食物。”
  “……但榨汁机就是会让人联想到饮料啊。”
  普利斯玛一脸认真的表情:“人类,不喝液态血。”
  俞聪抓狂地捂住耳朵:“算了,我不跟你聊。”
  但为了听清讲解员说的话,免得之后又来突击检查,他不得不立刻把双手放下,死气沉沉地驼着背站在那里。
  另一边,沈泽宇动手捏了捏脸部的肌肉,确认它是橡胶质地,说道:“没错,人是假的,但填充物不一定。”
  他相信阿湘的判断,人偶内部加入真血也不是不可能。
  还没等到沈泽宇想出对策,千瞳就背着手走到讲解员面前,天真无邪地说道:“姐姐,你们用了真人的血来布置场景吗?”
  在场的其他人类:“???”
  这,这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讲解员听到这个提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停下讲述,笑眯眯地说道:“你们猜猜看?”
  千瞳嘟起嘴唇:“猜不出来呀。”
  沈泽宇抢先一步喊道:“等等,这肯定是假的,别纠结了。我们再去看下一件展品吧。”
  讲解员没多说什么,保持模范的微笑,带领游客走向附近的刑具。
  刚才的小插曲似乎没有打扰到众人的雅兴,参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某一瞬间,俞聪才抓住机会跑到沈泽宇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你为什么硬要说它是假的?”
  “难道要在这里和她撕破脸皮吗?”沈泽宇面不改色地反问。
  俞聪想了想,确实是自己有些太冲动了,把刨根问底的念头压下去,装出正常旅客游览博物馆的样子。
  但沈泽宇动了歪心思,他听厌了絮絮叨叨的讲解,走到最前面趁着她换气的间隙搭话:“女士,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讲解员果然停下了原本的话题,和善耐心地对他说:“请讲吧,如果是和本馆有关的,我一定会好好答复。”
  言外之意,如果是无关的那就后果自负。
  沈泽宇微微一笑:“你一定很尊敬并喜爱刑具吧,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刑具?”
  “有啊,”讲解员很爽快地回答,“一切需要用到火的刑具,我都喜欢。”
  “原来如此,”沈泽宇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身旁的一件大型展品上,“你对历史上一些君王死于断头台的结局有何看法?”
  讲解员双手交叠搭在胸口上,微微垂下头,似是在祈祷:“他们是罪有应得,只不过,这种死法作为他们人生故事的结尾,有点不够浪漫。”
  沈泽宇点头:“我明白了。看来在你的认知里,量刑有一套严格且独特的标准。现代火刑已被废除,你是否感到遗憾?”
  “火焰不会停止惩罚世人,它会永恒存在并履行职责。”
  她侧身面向断头台,像瞻仰圣迹般虔诚地仰起头,人类千百年历史中的熊熊烈焰在那双眸中燃烧。
  见无人回应,她便接着往下介绍展品:“如你们所见,这就是断头台,在许多地区都非常受欢迎的刑具。铡刀落下,人头离体,似乎不会给罪人带来多大的痛苦,然而,据说人的脑袋离开身体后,仍能保持清醒一段时间……”
  不能呼吸,因为气管被斩断了。
  没有知觉,大脑不再与底下的神经相连。
  血液不断流失,缺氧造成晕眩。
  俞聪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脊背不受控地弯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要,要控制不住了……”千瞳抱着双腿蹲下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皮肤痉挛,浮出众多球形凸起。
  沈泽宇向后一倒,差点失去平衡,好在被普利斯玛及时抱住。
  王志远看了眼东歪西倒的同伴们,迷茫地摸了摸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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