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提及方托和艾尔扬家族的契约,关系到他的先祖是如何献祭灵魂,将这位炼金大师绑到家族的战车上,他就不能等闲视之。
接过高脚杯,艾尔扬站定脚步。
他收紧握杯的手,看向方托的目光暗藏戒备,更有冰冷的审视:“阁下,你可以提出要求。”
“要求?”方托摇晃着酒杯,语带讽刺,“我的目的从不是索取,而是解脱。”
四目相对,艾尔扬心知肚明,方托究竟想要什么。
很可惜,他不能答应。
“抱歉,我做不到。”要塞长官摇了摇头,俊雅的脸庞挂上笑容,谦逊、温和,但也无比虚伪,“我不能违背祖先的意志。”
“即使我们的契约早该结束?”
“是的。”艾尔扬轻碰方托的酒杯,显而易见,他不会改变主意,“希望你能原谅。何况,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不是吗?”
“真是遗憾。”方托没有暴怒,他极好地控制住情绪。
轻啜一口葡萄酒,他失去谈话的兴致,转身看向舞池。
目光掠过众人,隐晦地扫向黑暗处,长须遮挡下,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笑。
既然做出选择,就应承担后果。
人人皆是如此。
狂风领的雄鹰自然也不能例外。
学士转身离开,谢绝贵族的邀请,独自走到桌边享用美食。
餐桌上摆满油脂丰富的熏鱼和冒着热气的烤肉,还有新鲜的蔬菜水果,以及软面包和多种果酱。
惦记着晚宴,他的午餐和晚餐都没吃好,此时饥肠辘辘,实在不想被人打扰。
好在周围人还算识趣,方托明摆着拒绝,没人讨嫌上前搭话。
艾尔扬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结束与方托的谈话,很快又被人围上,贵族、商人聚在四周,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他无法强硬拒绝,只能微笑回应,实在是疲于应付。
“阁下,我们有最好的武器,价格好商量。”
“粮食,草料,盐,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有强壮的牲畜。”
“也许您需要伤药?”
商人们态度积极,背后不乏龙族推动。
在赴宴之前,伊姆莱和塔利就放出消息,关于风息堡和黑石堡的摩擦,关于领地战争,关于这次的大买卖。
海量的金币摆在眼前,没人不想捞上一笔。
商人们态度积极,贵族们陆续加入。
渐渐地,艾尔扬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面对一双双殷切的眼睛,别说去找夏维,脱身都异常困难。
更多人向舞池聚拢时,安娜提起裙摆,脱掉鞋子,悄无声息退至大厅角落。
她藏匿在织锦背后,确保没引起任何注意,将一张符篆贴在身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少女的身形彻底隐藏。
确定不会有人看见,她的行动变得大胆,赤脚走在大厅内,将符篆塞进墙角和地砖缝隙。
乐声继续,谈话声混合碰杯声,不时传出几声大笑。
安娜在人群外移动。
贵族们没有发现异常,方托倒是有所察觉,但他没有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
学士切下一块熏肉,抹去胡须沾染的肉汁,吃得津津有味。
艾尔扬既然做出选择,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该自己承受。
石柱后,纠缠的气息终于分离。
夏维松开黧炎,看着他喝下药剂,掀开斗篷。
光从头顶落下,猩红的双眼恢复翠绿,乌丝变成红发,眼角的泪痣也被隐藏。唯有唇色不变,像是被血染红。
丰沛的灵力充盈经脉,夏维能清晰感知到身体变化。
暗伤在愈合。
就像一棵树,目前恢复的仅是树梢,速度缓慢,但效果显著。持续下去,终有一日,整棵树将焕发生机。
“给你。”夏维递出一卷羊皮纸,塞进黧炎手里。
“这是什么?”
“隐身符和土遁符。”
“怎么用?”有了储物符篆的先例,黧炎立刻猜出用途。
“以血激发后,贴身携带。”夏维环顾四周,再一次捏起法诀,没有彻底隐藏身形,只是屏蔽了声音,“两天后,我会在城内制造混乱,派人入城接应我。最好从水下走。你能找到船吗?”
“从水下?”
“没错,从水下。”
之前那次出城,夏维发现风息城水路发达,而且比陆路更加隐蔽。
他计划出逃,为避免飞马商队太快暴露,引来艾尔扬的追兵,从水路出城是最佳方案。
“相信我,那天城内会相当混乱。这是最好的办法。”夏维看向黧炎,指尖擦过对方领口的红宝石,贴近对方耳畔,又主动拉开距离,“你会信守承诺,对吧?”
“我会。”黧炎没有容他退开,行动快于思考,探手扣住夏维的肩膀。双眼涌上浓重的暗色,仿似某种禁锢被击碎,即将释放一头可怕的恶兽。
誓言的力量突然变得活跃,缠绕两人的锁链意外发光。
黧炎和夏维同时扣住手腕,谨慎地环顾左右,好在光芒很快熄灭,自始至终无人察觉。
“谨慎起见,我需要一名新舞伴,或许更多。”
夏维看似玩笑,目光却透出认真。
他走出石柱的暗影,无需费力寻找,很快有人主动送上门。
一身白色礼服,俊俏的面孔,手中端着酒杯,正是在宴会中表现异常的贝林。
看到夏维,贝林眼前一亮。
一改之前的沉闷,他迈步走上前,中途放下酒杯,朝夏维伸出手臂:“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恰逢乐声变换,曲调由舒缓变得欢快。
夏维眺望舞池中央,包围艾尔扬的人陆续减少,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正是时候。
“很乐意。”夏维敷衍地牵了牵嘴角,和贝林一同步入舞池。
随着他现身,艾尔扬更不耐烦应付众人。
商人们很有眼色,接连识趣散开,没有再挡他的路。
贵族们交换眼神,恶趣味也好,真心想试探一下也罢,他们陆续牵手起舞,薇安更主动上前邀请艾尔扬。
“阁下,我有这个荣幸吗?”
“当然。”
艾尔扬很想拒绝,但他不能。
活泼的音符在大厅内跳跃,舞池中出现多对身影。
夏维单手负在腰后,另一只手搭上贝林的掌心,交替两次,面前的舞伴换成一个卷发贵族。
身材高大,轮廓深邃,典型的帕托拉人。
“幸会,美人,我是塞罗德。”塞罗德性格洒脱,笑容不羁。双手扣住夏维的腰,轻松将他举起,“你轻得像一片羽毛。”
灯光在旋转,英俊的贵族朝他眨眼,却并不显得轻浮。
双脚落地时,身前涌来一阵风,卡列尔替换塞罗德,牵住了夏维的手。
两人在乐声中旋转,体内流淌蛇血的贵族凑近夏维耳边,声音极低,近似于蛇类的嘶声:“小心些,别真正激怒艾尔扬,那对你没好处。”
“这是警告?”夏维侧头看向他。
动作间,发尾扫过卡列尔鼻端。
年轻的贵族有瞬间怔愣,很快压下不该有的悸动,复杂道:“不,是提醒,以及劝告。”
夏维瞳孔漆黑,仿如无底深渊。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令人捉摸不透:“我会记住你‘善意’的提醒,以及告诫。”
舞曲过半,夏维更换多名舞伴,其中还有塔利。
黧炎没有再踏足舞池,伊姆莱和他站在一起。
两人身边聚集多名商人,都是笑容满面,说话时眉飞色舞,显然今晚收获不小。
舞曲即将结束时,夏维身前终于换成艾尔扬。
握住夏维的手,艾尔扬手指收紧,话中透出一股偏执:“你终会回到我身边,我的舞伴。”
夏维不作声。
在被艾尔扬带入怀中时,他状似无意,用力踩中对方的脚。
“我很抱歉,大人。”他微微仰起头,语带歉意,“我的舞跳得并不好。”
“没关系。”艾尔扬收紧手臂,伪装的温和裂开缝隙,真实的性格隐现端倪,“我说过,我是个耐心的舞伴。我们会有许多时间,帮助你学会适应我的旋律。”
舞曲结束的一刻,宴会厅内响起掌声。
艾尔扬单手负在腰后,垂首凝视夏维佩戴的戒指,嘴唇轻触戒面。
夏维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人群后的安娜。
掌声中,少女朝夏维颔首。
她顺利完成任务。
夏维绘制的符篆被她藏进大厅,黑暗的符文沿着墙角滑落,顺着墙壁攀爬,汇聚在众人脚下,聚拢在人群头顶。
牵引亡魂的能量深入地下,意外触及一个恐怖的存在。
风息堡下方,地底深处,一具庞大的骸骨浮动暗光。
空洞的眼眶中跳动幽火,苍白的骨骼缠绕锁链状的黑气。
沉眠数个世纪的黑暗亡灵,即将被更黑暗的力量唤醒,带来无尽的恐怖和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