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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少年的身影伫立在窗后,单薄的衬衫自然垂落,勾勒出略显纤瘦的腰肢。
  夏维抬起右手,掌心覆在窗上,手腕上的血痕再次浮现,有生命一般交错穿梭,某一刻停住,组成一枚奇特的团案,覆盖他的手背。
  “快了,就快了。”
  夏维自言自语,抬头望向窗外,云后隐有电光闪烁。
  闪电沿着城堡边缘砸下,紫蓝色的电光划过窗前,与室内的烛火辉映,极端炫目,却也无比骇人。
  雷声轰鸣,银蛇狂舞。
  电闪雷鸣持续数个小时,雨水却始终不曾落下。
  天明时分,一只信鹰飞入城堡,带来一封秘信。
  很可惜,卡萨拉不在要塞,它只能放下信件,栖息在黄金打造的鹰架上,等待这座城堡的主人归来。
  隔壁房间内,夏维用过早餐,开始阅读卡萨拉给他的书籍。
  书很厚,记录帕托拉平原的历史。
  大部分语句读起来十分晦涩,像是某种预言和史诗的结合体,朦朦胧胧,令人难以捉摸。
  夏维却读得津津有味。
  再见女仆长,他表现得十分安静,没有针锋相对,乖巧得近似虚伪。
  女仆长不确定他在打什么主意,只要他不走出房间,也就无意刨根问底。纵然有再多思量,也要等卡萨拉归来再说。
  鉴于夏维的安分,安娜获得更多自由。
  她被允许走出城堡。当然,是在另一名女仆的陪同下,这个人选多数时间是尼可。
  “马上就要到祭祀日。”两人各自抱着一只水壶,结伴前往取水,安娜趁机提出祭祀农神。
  “每年这个时候,大麦收割完毕,村子里都会燃起篝火,向农神献上祭品。”
  来到水井边,前方已经有打水的队伍。
  安娜正准备排队,却被尼可拉着越过众人,直接来到队伍的最前方。
  女仆十分自然地放下水壶,交代井边的人帮忙打水,同时询问安娜:“对神明的祭祀的确重要,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要塞中完成献祭。”安娜随口提出,借弯腰的动作掩饰紧张,“你觉得女仆长会答应吗?”
  尼可没有立即回答。
  她重新抱起水壶,认真打量着安娜,在对方略显紧张时,终于开口:“你可以试着问问她,或许能成。”
  安娜当即长舒一口气:“那就太好了。”
  两人带着沉甸甸的水壶返回城堡,安娜遵照尼可的建议,找到正在清点金银器皿的女仆长。
  “祭祀?”
  “是的,对农神的祭祀。”
  大方提出来,适当的紧张,这是安娜之前行动无果,夏维交代她的做法。
  果不其然,这个方法奏效了。
  女仆长没有拒绝安娜,但只给她半天时间。
  “只有半天,必须在日落前返回城堡,也不能走出这座要塞。”她说道。
  “我会遵守规矩。”强压下心中激动,安娜低下头,表现得十分顺从,这令女仆长颇为满意。
  接下来数日,要塞内风平浪静。
  安娜完成夏维的叮嘱,将裁剪的羊皮纸埋设在不同地点。过程中为取信女仆,她认真完成一场祭祀,祭品包括大麦和她自己的血。她没有将具体细节告诉夏维,只为避免对方担忧。
  日暮时分,安娜给夏维送去晚餐,并告知他事情完成。
  夏维撕开餐盘中的面包,叮嘱道:“不要再去那些地方,时机来临,我会通知你。”
  “好。”安娜点点头,坐在夏维腿边,吃下属于她的那份面包和熏肉。
  今夜的一切都很寻常,与前几日并无区别。
  夜深之时,夏维放下阅读至末页的书籍,拉下床幔入睡。
  踟蹰许久的大雨终于落下,伴随着雷鸣闪电,昭示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雨水滂沱中,要塞大门敞开,外出的骑士团冒雨归来。
  冰冷的雨水冲刷过全身,仍冲不去弥漫在战马周围的血腥味。
  坚硬的马蹄踩踏泥浆,骑士的马背上挂着头颅,马后拖拽一串人影,他们是战利品和俘虏,雇佣兵之外,还有三名少见的蛮族。
  钟声在暗夜中敲响,穿透雷声和雨幕。
  夏维在睡梦中惊醒,急促的脚步声穿过走廊,下一刻,他的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闯入室内,身上犹带着冰冷的水汽。
  卡萨拉摘掉头盔,单手耙梳过凌乱的长发。
  他一步步逼近床尾,同时解开身上的铠甲,随意丢掉长剑和挂着水珠的腰带。
  床幔被掀开,一只冰凉的大手隔着毯子扣住夏维的脚踝,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醒目的淤痕。
  冰蓝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变形,锁定近处的少年,如同饥饿许久,急于放纵食欲的野兽。
  第10章
  “大人?”
  “我来收获战利品。”卡萨拉欺近夏维,宽阔的肩膀覆下暗影。单手扣住夏维的肩膀,牢牢钳制住他,“你早该属于我。”
  声音因贪念变得沙哑,急躁且危险。
  大手移向夏维的领口,粗暴地扯断领扣,冰冷的气息随之降下。
  夏维的瞳孔骤然变色,漆黑的双眼染上血红,一抹红痕在眉心浮现,形似殷红的泪珠。
  “伊戈·卡萨拉。”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轻柔缓慢,如同绵密的丝网,纠缠住卡萨拉的灵魂。
  锋利的匕首滑入夏维掌心,抵住卡萨拉左额角。
  刀刃锋利无比,血痕顺着眼尾滑落,尖锐的刺痛袭来,恍如被冰锥凿进大脑,卡萨拉的动作顿时僵住。
  他猛然抬起头,对上夏维的眸子,表情充斥不信和震怒。
  这是一个错误。
  仅仅一瞬,他的神经陷入呆滞,目光涣散,迷失在染血的瞳孔中,仿佛失去了灵魂。
  夏维推开卡萨拉,任由后者滚落在床下。
  随着一声钝响,卡萨拉仰倒在地,一动不动,活似一具会喘气的傀儡。
  “真可惜,你还不能死。”
  夏维单手拉拢衣领,从床上站起身,俯视地上的男人,眸光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抓住男人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两指并拢点在他的额心。
  “幻梦。”
  一场虚伪的梦境,美妙的场景,映射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贪婪、放纵使人沉醉。
  陷入虚假的欢愉,在迷乱中难以自拔,永无止境。
  正道唾弃的手段,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明知危险仍泥足深陷,即使会永远沉入梦境,再也无法苏醒。
  血纹缠绕白皙的手腕,延伸过手背,包裹住带着凉意的手指。
  夏维的额角冒出细汗,灵力消耗太多,他必须马上停手。
  所幸梦境已成。
  无法维持更长时间,正好切合他目前的需要。
  卡萨拉被丢回地上,紧闭双眼,表情不再呆滞,身体完全放松。
  夏维看着他,虽然很不情愿,仍不得不亲自动手除掉他身上剩余的铠甲,扯掉雨水打湿的内衬,将他安置在床上。
  卡萨拉的呼吸突然急促,面色潮红,显而易见,他正沉浸在美妙的梦中。
  夏维不想折磨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干脆起身走向窗户,单手一撑跃上窗台,肩头贴上冰冷的玻璃,侧头眺望夜色下的要塞。
  “还要几天,只需要再忍受几天。”
  雷声轰鸣,暴雨持续不断,湮灭少年的呢喃。
  偶尔有闪电爬过,划开漆黑的夜空。
  大雨滂沱的夜晚,要塞中火光摇曳,归来的骑士忙着大饮大嚼,吃饱喝足后各去休息。
  马僮返回马厩,用稻草包裹住自己,抓紧时间睡觉。
  专职看守俘虏的仆人裹紧外套,频繁打着哈欠,直至坚持不住,靠在门边沉沉睡去。
  唯有侏儒依旧清醒,他们举着火把在要塞中穿梭,夜复一夜,仿佛是一场沉默的酷刑,永无休止。
  黑暗中,数道微光点亮要塞四角。
  绘有符文的羊皮纸埋在土下,微光如种子发芽,一点点顶开泥土,向天空生长。
  暗红,森冷,不祥。
  一场隐秘的血腥诅咒,一个能召集阴魂的法阵。
  光芒短暂出现,迅速在雨中隐匿。无人发现端倪,包括巡夜的侏儒。
  除了夏维。
  黑发少年靠坐在窗前,视线穿过雨幕,精准捕捉到法阵生成。
  雨水冲刷过窗外,白皙的指尖描摹水纹,一次又一次,似一场好玩的游戏。
  “快了。”
  夏维嘴角掀起一抹笑,朦胧在雨中,极致的柔和,却也无比的冰冷,森寒彻骨。
  天明时分,乌云散开,雷电消失无踪,雨水告一段落。
  艳阳升空,蒸干昨夜的水汽。
  气温陡然升高,不似秋日,倒像是夏季再临。
  热浪一阵接着一阵,空气潮湿粘腻,好似身处蒸笼,喘气都令人感到不适。
  阳光透过窗户,射入城堡二楼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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