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苏听砚却有些不理解:“可若要掣肘,方法多得是,为何陛下偏偏选赐婚?”
  萧诉眼神沉静:“或许不止是掣肘,也是试探。”
  “试探?想试探我对皇权的底线?”
  苏听砚恍然:“那他现在应当已经试出了我在此事上,绝无转圜余地。”
  “砚砚,你与前世的我犯了同样的错。”
  萧诉迎着对方的目光,道:“陛下需要你这把锋利的刀,你却太利,这会让他忌惮,怕你这把刀会伤到他自己。”
  房间里静了一瞬。
  苏听砚声音突然有些发涩:“萧诉,我总觉得前世你的死因并非书上写得那么简单,可你始终不愿告诉我真相。当然,那些是你血色的沉疴记忆,你不想说我也可以理解,我也不想你一直记着。”
  “但我……”
  “没有真相。”萧诉淡而笃定,打断:“砚砚,前尘往事,大多我的确忘了。”
  他眉眼难掩的风雅俊逸,可唇一抿,总给人一种对什么都置身事外的错觉,他前世本也是权倾朝野的掌权者,但苏听砚从那时在朝堂上见他的第一眼起,就总觉得他十分厌世,也相当厌权。
  好像除了苏听砚,萧诉连他自己都不在乎。
  苏听砚突然便又想起兰从鹭说的,要让萧诉有被他需要的感觉。
  他松开眉峰上原本拢起的山峦,“萧诉,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陛下既然已经开始试探,昨日那急中生智的‘天阉’托词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他定然还会再试我一次。”
  萧诉看着苏听砚眼中难得的依赖,目光突然就移到了对方那光滑的锁骨上,那地方是圣山之巅的雪线,纯净而神圣,覆着薄瓷般的肌肤。
  现在雪地上开满了海棠。
  “不必担心,有我在。”
  苏听砚刚哦了一声,就察觉萧诉靠近过来,极其自然地在他颈上吻了一下。
  气息浮在他锁骨上,又开始有点痒意。
  “陛下是聪明人,他明白赐婚是你的死穴,就不会再动这条心思。”
  “但身为帝王,他亦不能容忍臣子拥有他无法掌控的界域。所以他接下来很可能换个方向入手,依我猜测,会是你的审计司。”
  苏听砚本只是想示弱让萧诉展现一下男友力,这下却真发现了偷懒的快乐。
  “他会如何做?”
  萧诉沉吟,“他或许会借替你分忧之名,安插他自己更信任的势力进来。”
  苏听砚挑眉:“想制衡我的权柄?”
  “嗯,给你这把刀戴上刀鞘,便可让你既能做事,又不至于失控。”
  苏听砚就又问:“那我又该如何应对?”
  萧诉看他一眼,心道这放水也放得过于明显。
  “既然砚砚如此会示弱,那除了在我面前,不妨也对陛下稍以示弱?”
  苏听砚终于听出对方早已发现他是故意的,在调侃自己,“我偷个懒怎么了??”
  “你昨晚干我五次,我才堪堪能休息五天,给我脑子也放五天假不行??”
  萧诉眼神暗了暗:“如果可以,我想让你休息一个月。”
  苏听砚:“。”
  “你当你自己是定海神针?”
  “……”
  萧诉又被他成功惹笑了:“不如猜猜圣上会派谁过来?”
  苏听砚唇角轻弯,跟萧诉几乎同时说出一个人名。
  “厉洵。”
  -
  御书房内,靖武帝看着苏听砚告假还送过来的奏疏,眉头微挑。
  疏中直言恳切,先是为自己“沉疴复发,未能勤勉王事”请罪,再详细禀报了审计司目前遇到的困难与阻力,最后恳请陛下“选派忠正干员,协理司务,以补臣之不足”。
  “这苏照……”靖武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将奏疏递给身旁的心腹太监,“倒是识趣。”
  太监莲忠连忙道:“苏大人确是忠心体国,病中仍心系公务。太医署那边也回了话,说苏大人在利州奔波劳累,邪风入骨,需得仔细将养一段时日。”
  靖武帝“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幽州那边,查得如何了?”
  莲忠低声道:“回陛下,谢大将军十日后离京,返回幽州。待他到任,厉指挥使便可腾出手了。”
  他说完,又偷觑一眼皇帝神色,谨慎道:“苏大人这折子,递得也巧。”
  靖武帝负着左手,又将苏听砚的奏疏拿起来瞥了两眼:“不是递得巧,是看得透。”
  “朕就喜欢他这聪明劲。”
  “只不过这小子看着刚直,实则滑不溜手,朕都快摸不住了。”
  这话莲忠不敢妄回,只低头道:“全天下都是陛下的,哪还能有您摸不住的?”
  皇帝默然片刻,又问:“太医署当真说他邪风入骨?”
  莲忠点头:“千真万确。说是利州湿冷,奔波劳顿,又兼心事郁结,外邪内侵,需得静养。那脉案老奴也瞧过,做不得假。”
  “心事郁结……”
  靖武帝龙颜玩味,“既然如此,传旨罢。着锦衣卫指挥使厉洵协理审计司一应事务,暂领副职,辅佐苏照。另外再派两名太医轮流往苏府问诊,务必让苏卿‘安心静养’。”
  莲忠凛然应下。
  “奴才遵旨。”
  -
  苏听砚终究还是好奇地问了萧诉:“你昨晚那些是从哪儿学的?”
  萧诉替他揉腰的动作一顿。
  “……书。”低哑的嗓子有点含糊。
  “不止吧?”苏听砚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书上只教知识,不教调情。”
  “你肯定还做了别的。”
  萧诉眼神突然不再看他。
  “问了个人。”
  “问谁?”苏听砚更好奇了。
  萧诉这性子,能拉下脸去请教这种事?
  而且他请教的谁这非常关键啊!他可不想被大漏勺知道自己这种隐私的事!
  “兰从鹭。”萧诉垂下眼睫。
  苏听砚:“……?!”
  大漏勺中的大漏勺??
  他猛地坐起身,扯到身上难以启齿的位置,疼得直接倒萧诉怀里,也顾不上:“你去找兰倌问这个?!”
  “嗯。”
  萧诉赶紧搂住他,“我不想伤着你,想让你舒服。但我知道自己没经验,所以总要学。”
  苏听砚目瞪口呆。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冷情冷面的萧诉,一脸严肃地跑去兰从鹭的酒楼,向曾经的花魁请教龙阳床笫之事……
  苏听砚突然觉得自己的节操就跟烟头没两样,任何人上来踩两脚,就灭了。
  “…他都教你什么了?”苏听砚声音有些发飘。
  看到萧诉那仿佛准备了长篇大论的开口架势,苏听砚打断:“算了,不必说了,我知道,应该不会是什么正经内容。”
  “不。”
  萧诉却道:“他让我求你,求你和我重归于好。让我跟你说我错了,爱我吧,没你我活不了。让我为你作长赋,挥毫三千言,字字泣血,什么诗圣诗篇,韩柳文章,皆不足论,《楚辞》《汉赋》《西厢》,亦比不上我情深半分。要我为你作情诗,还说我是子建再生,诗仙还魂,情圣附体,浪子临凡。”
  苏听砚:“………………”
  “那你写了吗?”
  “什么?”
  苏听砚:“…情诗。”
  萧诉微微一顿,随后竟真点头:“写了。”
  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啊!
  苏听砚憋笑快憋出内伤了,咳嗽道:“给我康康。”
  “真的要看?”萧诉眼神漆深地看他。
  苏听砚直觉感到,萧诉的眼神有点使坏。
  但他还是想看。
  “嗯…看。”
  萧诉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
  “确定要看?”他又问一次。
  苏听砚忍不住皱眉:“快点打开。”
  那已经弄出折痕的宣纸一打开,却是之前那幅苏听砚从兰从鹭那里没收来的他的热辣写真。
  艹!!!!!!!
  萧诉上哪去把这玩意翻出来的?!!
  苏听砚心怦怦狂跳,耳根子都燥得无以复加:“你耍我?!”
  萧诉修长分明的手指从那画上不可描述的位置上划过:“下次,穿这个好不好?”
  好你个头啊,这上面画的玩意比特么不穿还羞耻啊!
  苏听砚忍不住拿枕头把那张纸盖住。
  他想来想去,不能就这么输了,简直是被萧诉吃得死死的!
  看着萧诉的脸,他吞咽了下。
  “下次,你先穿状元红袍。”
  “穿那个跪在我床前,再像昨晚那样让我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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