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朕记得你还尚未婚配罢?”
  苏听砚一愣。
  “苏卿终日忙于公务,身边还是得有个体己人陪着,不然朕心也实在不忍。”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果不其然,接下来便听靖武帝又道:“今日趁此良辰,朕便为你做主,赐下一门好婚事,如何?朕为你择了一位贤良淑德,门当户对的贵女,你看看,正好让你苏家早日开枝散叶,也了却朕的一桩心事。”
  赐婚?!皇帝怎么会突然想起这茬?!
  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见他利州之行太过跋扈,功高盖主了,想隐晦地警示于他?
  他来不及细思,本能便离席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臣多谢陛下隆恩,但臣年纪尚轻,资历浅薄,一心只想为朝廷效力,为国分忧,实在不敢耽于家室,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靖武帝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不动怒,反而语气更和缓了些,“苏卿不必过谦,成家立业,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为国效力,朕心甚慰,但也不能因此误了终身大事。”
  “朕金口既开,岂有收回之理?你且放心,朕会为你仔细挑选,断不会委屈了你。”
  “陛下!”苏听砚听出圣意决绝,一个狠心,直接道:“臣不能娶妻!”
  “……臣有隐疾!”
  百官愕然,难以置信。
  苏大人年轻俊美,身居高位,他能有什么隐疾?
  靖武帝也愣住了,“苏卿,休得胡言!此种玩笑怎可乱开?”
  “臣绝非玩笑!”
  苏听砚豁出去了,完全是破釜沉舟,“臣天生残缺,乃天阉之人,根本不能娶妻,亦无法行夫妻之礼!千真万确,岂敢欺君?!”
  靖武帝脸色骤变,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你……”
  他想说荒唐,可看着苏听砚惨白的脸,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没有任何一个臣子,一个男人,会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开这种关乎男性尊严,甚至家族颜面的玩笑。
  这无异于自毁长城,自绝仕途,自砸声誉,除非……这是真的。
  底下的陆玄听完一把磕碎了手中的玉杯,碎片割破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苏听砚,眼中俱是惊愕。
  而谢铮霍然起身,想上前将地上的苏听砚扶起来,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陛下!”萧诉直接出列道,“苏大人他……”
  “够了!”靖武帝一声厉喝,打断了萧诉,也震慑了全场。
  他明白,苏听砚这是在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拒绝赐婚。
  什么天阉,靖武帝脑中百转千回,这小子私底下跟他这些好臣子的那点眉眼官司,真当他这个皇帝看不出来?他又不是瞎子!
  还有昨日御书房那档子事,他并非不知,不过是不想插管。
  这天阉之说,是急智,也是毒计。
  可他能怎么做?真宣太医来当场验看?那才是把苏听砚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对方从此沦为笑柄,再无颜面立于朝堂。
  这是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臣子,是他用来制衡朝局,推行新政的利剑,又怎能被他亲手折毁?
  靖武帝闭眼藏下风暴,再睁开时,只能无奈一笑:“苏卿……你这小子……”
  “罢了,罢了。”
  他环视殿内,语气变为庄重:“今日之事,不过是朕与苏卿君臣之间的戏言,玩笑之语,当不得真。苏卿年轻有为,心系国事,朕心甚慰。至于婚嫁之事,且日后再说罢,尔等绝不可将此事外传,更不可妄议,若有谁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殿内齐呼:“臣等遵旨!”
  宴会继续,推杯换盏,苏听砚今晚是主角,早前就喝了不少酒,出宫时酒劲上头,已经有点走不直道了,堪堪被清海扶着。
  “我来罢。”
  清海的力气始终没那么大,差点摔了苏听砚,好在被突然出现的谢铮扶住了。
  谢铮将苏听砚扶稳,夜幕中打量对方醉眼缱绻,酡红如霞的脸。
  他没喝醉,心也乱了一瞬:“苏照,你可还好?”
  苏听砚眯了眯眼,醺然开口:“谢绍安?”
  “是我。”谢铮松开了手,“你醉了,可要我帮忙送你回府?”
  “不必…”
  苏听砚醉了也还记得还有个醋坛子在家发酵,可不想让这些人送自己。
  不过许久没见了,还是礼貌地问了问对方近况。
  谢铮见他东一句西一句,已是醉得不行,却还不肯回府,就这么跟他两人靠在宫道边上聊些匪夷所思的话。
  谢铮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看对方醉了,忽然直接问道:“他对你好吗?”
  苏听砚有点迷糊,以为自己幻听,而后才对上谢铮郑重其事的眼神。
  “……你是说萧诉?”
  “嗯。”
  “还成…”苏听砚抿了抿唇,也没深究面前这根木头现在怎么突然开窍了,还能问得出这样的话来。
  像是想起昨晚才吵过一架,他摇头笑笑:“偶尔会欺负我,不过我也会十倍欺负回去。”
  “那就好,应当没人欺负得了你。”谢铮也笑了,那点苦涩被藏得很好,老实人也有自己的城府。
  “幽州战事吃紧,我要回边疆了。”
  苏听砚身形顿了顿,伸出手想拍拍他,又想起什么,正准备放下。
  指节握了握,终归还是掉转方向,将力道落在了对方肩上。
  “多多珍重,早日归朝。”
  待萧诉寻来时,苏听砚已经完全醉了。
  他刚刚被皇帝留下旁敲侧击地提点了几句,耽误了些功夫,再赶过来时就看到苏听砚旁边站着谢铮,眼神又沉了沉。
  “让开。”
  他避开了谢铮,将苏听砚直接打横抱起。
  谢铮武将的思维,不仅不计较萧诉的敌意,反而冷不丁开口:“萧诉,你应当好好对他。”
  “……”
  萧诉不作回答,长指撩开了怀中人凌乱的额发,那平日漂亮慧黠的双眼闭着,呼吸像潮湿的梅雨,热又氤氲。
  他转身就走,谢铮又道:“他刚刚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所以我才会让你带走他。”
  萧诉终于侧脸看他一眼,苏听砚还在他怀中,他只能收敛着他的阴暗和寒意,不过听到谢铮的话,知道砚砚喝醉了叫的是他,胸中的情愫涨得快漫出来。
  他依旧没有回应,抱着苏听砚上了马车。
  -
  喝了太多酒,苏听砚半夜被硬生生渴醒,他咳嗽着,想唤清海。
  张开嘴,却发现嗓子火烧火燎,发不出丁点声音,他只能先缓了缓,打算挣扎起身自己喝水。
  黑暗里,却有一道人影,就跪趴在床前,安静得像没有气息。
  “……砚砚?”看到他睁开眼,那身影才微微一动。
  “要喝水?”
  清凉的水润过喉咙,苏听砚总算好受了些。
  萧诉将杯子放回桌上,又在床边的脚踏上跪坐下来,上半身伏在床沿。
  “砚砚,你何时醒的?”
  苏听砚想了想,“……在你排练跟我道歉的时候。”
  他刚刚嗓子干得说不了话,所以只是看着萧诉的身影,没有说话。
  一开始还以为闹鬼了,连呼吸声都没有。
  随后却听对方在那低声不知说着什么,后面听清才发现是在想哄他的词,顿觉好笑,没见过道歉还要提前排练的。
  “我从昨夜就一直在想,要如何跟你道歉。”
  声音低,还带点哑意。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道个歉有那么紧张吗?怕我不原谅你?”
  月光映亮了萧诉俊美的侧脸,“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将自己衣襟扯开,露出了里面红绳穿着的鸣风哨。
  “砚砚……”
  他也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便一把将红绳拎起,放进了苏听砚掌心。
  “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苏听砚看着手里的绳子,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把脖子上的绳子递给他拽??
  萧诉这是哪里学来的,怎么突然玩起这么刺激的一套了?!
  这不是变态吗???
  “你干嘛,萧诉?”他指尖都烫得发麻。“来这套?”
  一般来说,性癖这种东西对于他这种不举的人,应该是不会有这么强的冲击力的。
  不然他看了那么多花市文,漫画车,也不会无动于衷。
  可现在他再怎么想移开视线,想装作自己心如止水,但是看着眼前锁骨瘦削,又肩膀线条宽阔,剑眉冷峭,又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人。
<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