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拿食物就这么糟蹋?”
  苏听砚听得心烦意乱,这萧诉有什么毛病,老来说教:“我捏完的都赏给别人吃了,再不济我自己也吃,我也洗手了,萧殿元!”
  听出他的不悦,萧诉没再继续,不过他却不是想训诫,而是真心发问:“除了酥饼,你还喜欢捏什么?”
  苏听砚想了想,“也不一定要酥饼,只是我喜欢那种脆脆沙沙的感觉,捏了感觉很放松。”
  萧诉点了点头,似是明白过来。
  他转身准备离去,走前最后说道:“明日我让清池送过来。”
  送过来?送过来什么?
  苏听砚还没反应过来,萧诉人已经出了帐外,清海同他行完礼,便迅速拉紧帐帘。
  他回身看着痛得嘶来哈去的大人,又想起刚刚那惊险万分的一幕,忍不住笑起来,道:“大人,其实小的觉得,萧殿元对你挺好的。”
  “好啊,清海,你竟敢背刺大人我?”
  苏听砚板起脸,作凶狠状:“大人讨厌谁,你就得跟我一起讨厌谁,以后不准再说萧诉的好话!”
  “唉呀,大人……”
  自从赵述言来了苏府,府上一众人耳熏目濡,都学会了那套厚脸皮和调侃人的功夫。
  清海走到苏听砚旁边,指了指苏听砚腰间:“那您也讨厌陆大人,怎么不拿陆大人的衣裳来盖?”
  苏听砚这才发现萧诉的外袍还在自己腰上系着,突然就无言以对,张口结舌,偃旗息鼓,彻底红温。
  他惊恐地将那件外袍从自己身上扔出几丈远。
  扔完没一会,又喊清海捡起来:“算了,赶紧捡起来,一分钟内掉地上的东西不算脏,不然真弄脏了,还得浪费皂角粉给他洗!”
  清海这回是真绷不住了,什么主仆有别,权贵威严全抛之脑后,笑得发抖地去将衣裳捡了起来。
  -
  此次春狩皇上下令要进行十五日,苏听砚见第二天六皇子也没来,寻思这小崽子莫不是真犯了什么事。
  怕他给自己添麻烦,只能无奈拖着伤体求见了皇上。
  “陛下,臣听说兵部李禹李郎中好像昨日猎到了一头赤狐?”
  靖武帝正批阅着狩猎期间送来的紧急奏章,闻言抬眸,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好啊苏照,这么快就惦记上那玩意,讨赏来了?”
  “也罢,昨日你那一曲黄粱梦,倒也配得上这皮子,朕就将那赤狐赏你了。”
  苏听砚赶忙躬身道:“陛下厚爱,臣应接不遑。但臣今日来并非想同陛下讨赏,不过是……”
  他欲言又止,靖武帝不由停笔看向他,自从昨夜之后,皇帝才惊觉苏听砚有一副云雀的嗓子,衬得那张脸都更端丽出尘,令他不禁联想其娘亲该是何等倾世佳人。
  靖武帝放下奏折和笔,“把话说完。”
  “是,陛下。”苏听砚这才道:“臣是听说,李侍郎在拍马急追那赤狐时,好似收势不及,不慎伤到了……下身?”
  靖武帝顿时哭笑不得:“怎么,你是来跟朕打听李侍郎的私事来了?”
  那李侍郎从马上摔落时胯间正磕到一处凸起的青石上,听说瓜熟蒂落,直接落了个意外净身的笑谈,现在人人都在传,又人人都不好意思直言。
  苏听砚一本正经道:“回陛下,臣是见李侍郎都告假回去休养了,您看我这伤……”
  靖武帝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小子想趁机告假偷懒回府躺着。
  他佯装不允:“李侍郎伤的位置非同小可,莫非苏卿也伤着那儿了?”
  “……”
  苏听砚看皇帝的眼神似乎要往自己身下移,连忙掖好衣摆,有些讪讪。
  他揉了揉鼻子,“原来想告假,还得在受伤的姿势上有所讲究,陛下,容臣现在再去撞上一撞,等撞得跟李侍郎一样,我再回来见您!”
  说罢,苏听砚抬脚欲走,终于惹得那主座上的天子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苏听砚,真是伶牙利嘴,朕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你就真这么想回去偷这个懒?哪怕朕留你都不行?”
  “朕又没有逼你去猎场里大展拳脚,你就在这好好养着,此地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不比府上更好养伤?若是你都走了,朕这场春狩还有甚么意思?”
  话里话外,竟是舍不得放苏听砚回去的意思。
  苏听砚像是好生为难的样子,眉头蹙了几蹙,才悠悠叹气道:“好罢,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陛下……”
  “嗯?”
  “那李侍郎的赤狐……”
  “你小子!”靖武帝这下对他是真快爱得不行了,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臣子,长得还赏心悦目。
  “赏你,赏你!”
  苏听砚微微躬身,“陛下,其实臣是想说,六皇子素来喜欢赤红朱色,之前还念叨着想用赤狐的皮做件大氅,要不……”
  绕了九曲十八弯的套路,他才终于吐出了今天来的真实目的——
  六皇子燕澈。
  闻言,靖武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倒是难为你了,还惦记着那个不成器的。”
  “苏卿其实是想问他为何没来参加此次春狩罢?”
  苏听砚连忙低头,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或狡辩。
  他语气恳切而坦然:“陛下圣明,臣确有此想。六殿下年轻气盛,若有言行失当之处,冲撞了陛下,亦是臣这个做老师的教导无方,臣心中不安,故而冒昧探问。”
  他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一半,全了师徒情分,又给了皇帝台阶。
  靖武帝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踱步至帐窗边,望着外面猎场连绵的营帐与远山,缓缓道:“怀泽那孩子……前日在宫中,与朕争论边军粮饷调度之事。”
  苏听砚不解,边军粮饷,燕澈他一个尚未接触具体政务的皇子,又怎么会掺和进来?
  “他言辞激烈,认为朕偏袒陆卿,苛待边军,甚至……”靖武帝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甚至拿出一本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关于幽州兵马监押贪墨的账册副本,指责朕用人不明,纵容贪腐,要朕立刻严惩陆卿,彻查吏户二部!“
  靠了!
  猪队友啊!!
  苏听砚顿时在心里暗骂,以燕澈的这小兔崽子的道行,又怎么可能弄得来这样的账册,明显是被人借刀杀人了!
  “陛下,”苏听砚稳住心神,“六殿下不过是心系边军,嫉恶如仇,年轻人难免冲动,易被表象所惑。”
  “那账册来历不明,是真是伪尚需查清,臣以为,殿下或许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有心人?”
  靖武帝回身,目光如剑,直刺而来:“苏卿以为,谁会是那个有心人?”
  这问题堪称诛心。
  苏听砚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给自己挖的坑!
  他弯下腰,好似腿已疼得要站不住,脆弱得泫然欲泣:“难道陛下怀疑,臣是那个有心之人?”
  也对,他是燕澈的帝师,又和陆党闹得这么僵,现在最有动机做这事的,可不就是他么?
  但苏听砚仔细一想,深刻怀疑,燕澈会来插这一手,完全是出自他自己发情了。
  他想泡自己,又傻逼地用错了方式,以为这样能帮他,殊不知……哎!
  燕小狗,回去定要踹爆你的狗头!
  靖武帝看他脸色瞬间白得不像话,也不忍吓他太过,收起刚刚的冷意,语气柔和道:“朕反倒觉得,此事绝非苏卿你所为。”
  苏听砚颇感意外:“陛下为何这么笃定?”
  靖武帝哼出一声:“若是你这小狐狸教唆的他,哪至于如此蠢!”
  ……
  陛下真不愧是英明至极的皇帝,把燕澈这位直抒胸臆的傻逼看得透透的。
  “行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朕不过罚他在宫中禁足反省一段时日,既没打他,也没骂他。”
  他摆了摆手,有些疲惫,“此事朕自有计较,你也不必再管,安心养你的伤,至于那赤狐皮子……”
  “臣不要了!”苏听砚想跪,但腿太疼,没跪下去,哪知竟被皇上给一把扶住了。
  “陛下,六皇子天性活泼好动,围猎这么热闹的事,一年也就两回,不然还是……”
  “求陛下看在臣昨日那一曲黄粱梦的面子上,成全臣这帝师的良苦用心,让六殿下来参与春猎罢!”
  苏听砚话音落下,御帐内陷入一片沉寂。
  靖武帝扶着他的手臂并未立即松开,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就这样深深望进苏听砚眼底。
  半晌,他才松开了手,似笑非笑道:“听砚,你这良苦用心,怕是净往朕身上使了罢?知道朕就吃你这套。”
<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