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说是花大价钱买回来冲喜的,结果王老五家没一点好转,反而唯一的儿子都快要保不住了。更有甚至路过王家都要指指点点一番,说怡水是扫把星,克夫的命。
流言越传越难听,传进王家两人耳里,迎接怡水的又是一顿毒打。
他们一家子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也就没人会去上前打扰。失去了光明正大进王家查看情况的机会,江濯尘和徐行只能半夜摸黑探查。
在发现对方了无生机,江濯尘都要怀疑她能不能撑过这次折磨。
他毫不犹豫利用村民迷信的特点,暗地里迷惑了几个人,企图用他们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触怒山神的谣言平息这场风波。
而结果也不出所料的失败了。这是怡水必须要经历的重要节点,他们没办法改变。
深夜,雨下得极大,电闪雷鸣。
江濯尘和徐行借口担心房屋漏雨想守,骗过李壮国之后,待在自家简陋的堂屋,听到王家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摔打声,夹杂着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怡水微弱的尖叫。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来:王老五的独子宝柱,没了。
第76章
整个王家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悲痛和怨愤之中。王老五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双目赤红,在院子里暴躁的来回踱步。
看见闻讯赶来想劝慰几句的邻居,他更是劈头盖脸地怒吼:“滚!都给我滚!看什么热闹!”
声音嘶哑, 充满了无处宣泄的戾气和迁怒, 仿佛全世界都成了害死他儿子的帮凶。
他随手抓起一个板凳,狠狠地砸在地上, 木屑四溅, 吓得周围人纷纷后退,无人再敢上前。
而他的老婆, 则已经彻底疯了。
她瘫坐在院中冰冷的泥地上,头发散乱不堪,像一团枯草般披散着, 遮住了大半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死死抱着宝柱的尸体,用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儿子的脸颊, 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每当有人靠近, 她便猛地抬起头, 抓住谁的衣角便哭诉起来, 声音尖锐:“是那个扫把星!是那个天杀的小贱人克死了我的宝柱啊!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
她反复念叨着,像是要把这念头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昨晚…昨晚要不是她挣扎, 撞翻了药罐, 宝柱怎么会死啊!就是她!就是她害的!她怎么不去死!该死的是她啊!”
翠莲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回荡,字字泣血, 将所有的罪责都指向了怡水。
院子外围观的村人越聚越多, 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唉,真是造孽,王老五家就这么一根独苗…”
“是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呐…”
但人群中也有不少麻木的面孔。他们见惯了生老病死,尤其是这穷乡僻壤,孩子的夭折并非稀罕事,只是沉默地看着,脸上是经年累月被生活磨砺出的淡漠。
而其中有些人三三两两聚在角落,眼神闪烁,压低音量窃窃私语。
“要说起来,那丫头片子一来到这,就出了这档子事,也忒邪门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命硬,克父克母,这才被卖出来的…”
“王老五家就不该买她来冲喜,这下好了,喜没冲到,反倒把儿子的命搭进去了。”
“扫把星…这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你看她那眼神,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吉利。”
众人毫不收敛的恶意像一把把利剑,干脆利落的扎进怡水心脏,无声无息地将“扫把星”的罪名,牢牢钉在了女孩身上。
江濯尘和徐行心知肚明,宝柱的死病因沉重,药石罔效,与怡水关系不大。但这口黑锅,却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这个无辜女孩的头上。
王老五独子的死,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死水,在小山村激起了层层涟漪,但很快又归于令人窒息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幻境的时间开始跳跃,似乎过去了数月。时节转入深秋,山风带着凛冽的寒意。
怡水的处境肉眼可见地恶化。她不再仅仅是被锁在柴房,而是像一件破损的工具,被王老五夫妇肆意使唤和发泄。毒打成了家常便饭,她的身上总是添着新伤叠旧伤。她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江濯尘默默观察,发现这些流言蜚语从来没有停过,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一两句,让她不得安宁。
更令人不安的是,村里一些游手好闲或是死了老婆的光棍汉,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王家附近晃悠。
当王老五阴着脸出门时,他们便凑过去搭话,眼神总往院子里瞟,假意安慰,言语间又带着某种下流的暗示。
“老五哥,节哀啊…哎,这日子不好过吧?”
“要我说,你那买来的丫头,虽然命硬了点,可模样还算不错…总不能白养着吃闲饭吧?要不…嘿嘿,借给左邻右舍做些杂活给你们家挣挣钱?”
“滚!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远点!少在这放屁!”
王老五起初还会勃然大怒,厉声呵斥几句,随即不耐烦的挥手赶人。但渐渐地,不知是听得多了,默许还是别有用心,态度变得暧昧起来。
当那些充满暗示的言语再次飘进耳朵,他不再立刻怒骂,有时只是阴沉的瞪对方一眼,含糊的嘟哝两句。
接着,慢慢开始一言不发的拿过递来的烟卷,在青烟缭绕中听着一句接一句的混账话,目光牢牢盯着自家紧闭的大门。不知是在掂量,还是在权衡。
这种转变,无疑助长了那些阴暗角落见不得人的邪念,窥探的目光变得更加大胆,连空气都弥漫着一种恶心又污浊的气息。
一天傍晚,江濯尘和徐行干完活回来,路过王家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王老五和一个陌生男人的交谈声。
“…老王,你家那个…丫头,反正也干不了重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她这几天帮我洗洗衣服收拾下屋子?我给你一百…”一个猥琐的男声说道。
王老五哼唧了几声,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
江濯尘和徐行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几天,他们就看到怡水被王老五赶着,去了村尾老光棍刘瘸子家“帮忙”。
江濯尘坐不住了,他拉着徐行准备去救人。
徐行却反手拉住他,“你觉得这件事能改变得了?”
“万一可以被覆盖呢?”江濯尘不忍,“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行拉住他,手指滑过他手背。“但你也知道,这不是小事。”
这必定是怡水为什么会报复整个村子的重要转折点,所以他们阻止不了,也一定会发生。
“可…”江濯尘欲言又止。他想起这段时间每每看到对方,不是一脸呆滞,就是在偷偷抹眼泪。作为旁观者,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其中的残忍。
“好,那就去试一试。”徐行看着对方沮丧的模样,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就算失败了,要是有人救过她,说不定就没这么恨了。”
“好。”
两人来到刘瘸子家,在门外都能听到怡水绝望又认命的求救声,断断续续,不时夹杂着急促的尖叫。
趁着灯光暗淡,江濯尘撬开院子门,跟徐行一左一右绕进去。里屋刘瘸子龌龊的笑声持续不停,伴随着轻微的摩挲声响。
因为不能露面引起怀疑,江濯尘手指一弹,一缕灵力直接灭了屋内光源,紧接着刘瘸子的惊疑声传了出来。在试了几次确实打不开灯之后,啐了一口,打算就这么来。
江濯尘瞳孔微缩,嘴里默念了两句,紧闭的屋内倏地开始浓烟遍布,他把火符放到徐行手里。徐行接过,明白他的意图后,立即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里面刘瘸子的咒骂声传出,“他奶奶的,哪来的烟?净耽误老子好事!”
怡水的哽咽还在继续,吵得刘瘸子心头火起,他一把抓起女孩的头发,用力把她往床里侧扔去。
怡水脑袋撞到墙壁,疼得她两眼发黑,声音小了下来。
见怡水不再动弹,刘瘸子捡起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江濯尘悄声往后退,余光里徐行的身影闯了进来,他足尖一点,落到徐行身边,在冲天的火光中大声喊道:“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身后的火势从厨房开始蔓延,一路烧过厕所,沿着外围的柴火和散落的用具烧上木门,顷刻间,刘瘸子家一大半都被烧毁了。
听到呼喊的刘瘸子大惊失色,连忙一瘸一拐的推开房门,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止不住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