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江濯尘被这人的话刺痛,连呼吸都沉重起来,平日里生动的双眼退去水润,生气的瞪着对方。
他挣开禁锢退到窗边,指尖淡蓝色灵力环绕。“至少现在,你阻止不了我。”
徐行被他气笑,“谁说我阻止不了。”
接着,江濯尘看见对方拿出两张符纸,纸上熟悉的纹路让他浑身一震。
“你不如想想是打碎窗户逃走快,还是我抓到你快。”
他退无可退,后背抵在墙上,眼睁睁看着对方越走越近,牙齿都要咬破唇肉。
就在这时,两人面前晃过一个虚影,剑拔弩张被迫终止。下一刻长命灯悬浮在两人中间,而身侧三步开外,师尊的魂魄缓缓现形。
江濯尘咬着下嘴唇的牙不知不觉松了点力,熟悉的面容以及令人安心的眼神,让他连日来的委屈一下子就爆发了。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控诉道:“师尊,他欺负我!”
徐行这是第一次完整打量前面的虚影,从头到脚,除了头发长度不一样,他找不出其他不同的地方。越看越刺眼,胸腔翻滚的嫉妒与不甘呈几何倍增长,几乎要吞没理智。
他冷哼一声,“就凭这几缕残魂,还想阻止我?”
谁知,那略微有些透明的魂魄并未有所反驳,只是平静地,深深地与徐行对视一眼。
眼底的含义复杂难辨,有无奈,有叹息,还有一丝……徐行无法理解的熟悉感。
随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师尊的魂魄化作一缕幽光,干脆利落的融入到徐行身体里。
第58章
光芒散去, 长命灯缓缓落到床上。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江濯尘一时消化不良,神情麻木, 连生气都忘了。他脑子嗡嗡的, 磕巴道:“师,师尊, 你夺舍了?”
话音刚落, 那融入徐行体内的魂魄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被迫弹了出来缩回长命灯之中。灯焰闪烁两下接着归于沉寂, 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江濯尘抱起长命灯看向徐行,对方此刻表情比他还一言难尽。“师尊伤你了?”
说完咂摸了两下,自顾自反驳:“不对啊, 他话都不能说,哪里来的灵力伤你?”
徐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置信:“他什么也没干。”
就是单纯的融入到他体内。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没有半点排斥, 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自然的天经地义。
他很难说融合完的那一刻他是什么感觉,明明什么记忆都没有恢复, 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或变化, 却如尘埃落定般脑海都清明了一瞬,仿佛就该如此。
他看着江濯尘怀里的长命灯, 想起不久前魂魄望向他时, 那饱含深意又洞悉一切的眼神。一个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蹦出。
他就是江濯尘的师尊。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心脏无端悸动, 似是要破开胸腔。
徐行头更疼了,“你能把他从灯里叫出来吗?”
江濯尘眼巴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担忧:“叫不了……他刚才那一下,应该把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魂力都耗光了,接下来估计要睡好几天。”
师尊能显形后,他都没见过几次,怎么就这么睡过去了……他还想问问师尊怎么就能从灯里出来了,以后是不是都能稳定出来了?
“你找师尊干嘛?”江濯尘不情不愿问道。
徐行呼出口气,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再看向江濯尘时,眼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与温和。
“你不想知道…你师尊的魂魄为什么能跟我融合?”徐行缓慢说出这句话,目光紧紧锁住江濯尘。
江濯尘猛地抬起头,撑在床铺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充满了急迫和不可思议:“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见徐行没有立刻回答,他再也按捺不住,抱着灯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两步冲到徐行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进一步追问:“你说啊!到底什么意思?!”
徐行的视线却先落在了他光着的脚上,冰凉的地板让他眉头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叹了口气,弯腰去碰他的脚,开口都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熟悉腔调:“怎么又不穿鞋?”
这语气,这神态……江濯尘浑身一僵,嘴角控制不住向下撇,喃喃问道:“是你吗,师尊?”
徐行动作一顿,对上江濯尘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嗓音低沉:“不太确定。所以才想让他出来,问个答案。”
理智上他无法确定,但那种灵魂层面的契合感,却强烈得无法忽视。
江濯尘突然想起刘合欢曾说过,现在的徐行可能是个‘空壳’。他脸上懊悔之色一闪而过,光顾着那几缕魂魄,对于这个似是而非的猜测自己之前怎么就没往心里去。
可如果他真是自己的师尊,那他们这几天闹得这么僵,他要以什么心态来接受这个事实?尴尬窘迫与期待欣喜交织,江濯尘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来面对师尊。
他对上徐行直视他的双眼,那里面虽然还有困惑,却没了之前的冰冷和猜忌,反而积聚着令人安心的沉着,让他莫名心里一松。
他忍不住轻声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想是吗?”
徐行沉默了片刻,内心五味杂陈。“想又不想。”
想,是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就成了江濯尘心心念念,喜欢到可以不顾性命之人,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不想,是因为一旦承认,那自己之前因嫉妒而生的愤怒,那些伤人的话语,甚至将他囚禁起来的行为,都成了无法辩驳的荒唐和错误,让他如鲠在喉,啼笑皆非。
见对方如此为难,久久不语,江濯尘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他猛地将脚从徐行温热的手掌里抽离,抱着灯转身爬回床上,只给他一个朦胧的侧影,声音闷闷的:“爱想不想,不是最好。我才不要一个会凶我,关着我的师尊!”
话语里充满了委屈和赌气的成分。
听到江濯尘的话,徐行知道他误会了,以为自己不愿意承认。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解释也没能说出口。他只是盯着江濯尘单薄的背影,郑重地承诺道:“以后不会了。”
一直等不到回应,徐行心脏愈发酸软。百感交集的情绪被愉悦代替,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连声音都温柔了些:“你找了师尊这么久,不想早点见到他吗?”
江濯尘背影动了动,却没回头,嗡声说:“你不是不确定吗?”
“如果确定了,”徐行一瞬不瞬的凝着对面人,循循善诱:“你想做什么?”
“要抱他。”江濯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思念和撒娇意味脱口而出。他想要那个会摸他头,会纵容他,会帮他穿鞋的师尊。
话音刚落,徐行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俯身将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江濯尘连人带灯一起,稳稳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陌生又熟悉,带着徐行惯有的冷冽气息,却又奇异地安抚了江濯尘所有的不安和委屈。他僵硬了一瞬,随即整个人软化下来,把头深深埋进徐行的肩窝,隔着衣衫沉闷的调子传出:“抱了就不能骗我了。”
徐行手臂收得更紧了,“嗯,不骗你。”
等江濯尘终于平复心情,他从徐行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闪过一丝狡黠。
他猛地一脚将旁边那张碍眼的封灵符踹飞,然后仰起脸,理直气壮地问:“那我现在能出去了吗?”
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徐行眼底漾开一丝笑意,纵容地点头:“想去哪都行。”
江濯尘眼珠子转了两圈,“也不会拦着我了?”
徐行面上快速掠过一抹无奈,点了点他眉心。“不会了。”
江濯尘终于咬着唇憋不住笑,搂着对方脖子把他扑倒在床上,抬起头掐住对方双脸,这里摸摸那里瞅瞅,活像八百年没见过这张脸一般。
这是师尊,这是他的师尊!
徐行任他胡作非为,只是在对方闹腾得太厉害,快要往一侧滑去时,伸手稳住他身形。
摸完江濯尘趴在他身上,贴着耳廓悄声道:“你以后不可以再那样了。”
这几天的难受,恐惧,和一个人的孤立无援,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这依赖的语气让徐行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抚上江濯尘后脑勺,安慰道:“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