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徐行反应极快,侧过身将老人向后护住,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液体。
玻璃杯砸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崩裂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声响。
“抱歉!万分抱歉!”服务生吓得面色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周围一圈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扭头盯着这一幕。
徐行眉头轻微蹙起,简单查看了老人的状况。“何老,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得你反应快。”何老摆摆手,虽然受了些惊吓,但眼里对徐行的赞赏多了点。
宴会主办方急出一头冷汗,匆匆赶来道歉让人收拾残局,一堆人围着徐行请他去休息室更换衣物。
徐行偏头望向江濯尘,对方就在几步之外,清澈的双眼因为这突发状况而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
人多口杂,他走到江濯尘面前压着嗓子叮嘱:“我去换件衣服就回来,你到那边的甜品区等我。哪里都不要去,任何人搭话也不要理,等我回来,知道吗?”
江濯尘乖巧点头,“好,我等你。”
他目送对方朝休息室方向离去,老老实实退到堆着几层高的甜品台后面。拿起一块巧克力咬了口,直到那挺拔的身影毫不留恋的消失在走廊转角,周围又响起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然而,徐行刚才众目睽睽之下对江濯尘表现出来的在意,早已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一直苦于无法攀附徐氏这棵大树的张总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端起酒杯,脸上堆起过分热络的笑容,状似无意地踱步到甜品台附近,热络的开口:“哟,这不是小江先生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徐总呢?”
江濯尘记得徐行的嘱咐,不想多生事端,只简单回答:“他有点事,马上回来。”
“哦,这样啊。”张总眼中精光一闪。他环顾四周,注意到靠近露台入口处有一盆巨大的装饰性盆栽。那边灯光略暗,形成一小片相对僻静的区域,既在主厅视野内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足够避开喧闹中心。
“这边人来人往太吵了,”张总做出一个体贴的邀请手势,指向那个角落,“小江先生不如到那边休息片刻?安静些,也更方便等徐总回来。”
他举止殷勤,仿佛全然是为江濯尘考虑。
江濯尘本想拒绝,但对方笑眯眯的脸上堆满了褶子,内心过于嫌弃以至于没注意手上拿了什么,一口下去浓浓的酒精味直接呛到了天灵盖。
他实在不想大庭广众下咳得跟个傻子一样,于是摆摆手往外走去,竟误打误撞来到了张总指的地方。
等江濯尘恢复过来,他发现对方也跟着他一同站在了盆栽投下的阴影里。
对方张开手把他拦在里面,呵呵一笑。“回去也是干等着,不如我陪小江先生在这里聊会天?”
第44章
江濯尘狐疑的瞥过他臃肿圆润的脸, “我和你又不认识,有什么好聊的?”
“小江先生年少有为,深得徐总喜爱, 想必肯定是极为优秀聪慧之人。”张总将那个早已等候在一旁, 模样清秀俊俏的男生推了过来。
“小江先生,这位是小林, 电影学院的高材生, 对徐总非常仰慕,就盼着能有个机会见上一面, 问声好。”张总压低音量,身体前倾。“您看,您和徐总关系那么亲近, 能不能…就在徐总面前美言几句,简单引荐一下?只要徐总肯赏脸给我们公司一个合作的机会, 什么都好说!”
小林话语如同黏腻的糖浆, “你就是小江先生吧, 久仰大名。”
江濯尘没能完全理解这种场合下引荐二字的深层逻辑, 只觉得这场景过于怪异。
张总见他没立刻拒绝以为有戏,含着赤.裸裸的欲望和算计加码:“小江先生您放心, 小林特别懂事, 特别知道分寸,绝不会惹您不高兴。到时候…如果徐总喜欢, 你们俩可以一起陪着他, 岂不是更热闹更贴心?徐总那样的人物, 多个人伺候,也是应当的嘛!”
他搓着手,眼中闪烁着精光。“至于您的好处, 那绝对是少不了的!这个数,怎么样?”
他比了一个相当夸张的手势,“或者…您想要别的?资源?还是…小林其实也很愿意先跟您交个朋友。”
江濯尘被这一番话砸得摸不着头脑。不是要去伺候徐行,为什么是他要担心小林懂不懂事?那徐行家里隔三差五一堆家政上门伺候,不用他干活,他简直高兴的不得了。
再说了引荐个人而已,又给钱又给资源的,引荐过去了他就不能跟小林交朋友了?这是什么逻辑?
江濯尘咬着唇沉思,一时失语,脸上只剩下一种纠结的茫然。这短暂的沉默在不同的人眼里,很容易的扭曲成了待价而沽的犹豫和衡量。
就在这一刻,露台入口的光线陡然一暗。
徐行站在那里,面容隐在明暗交界处,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让这片区域的空气冻结成冰,显然不是刚来。
他锐利如锋的目光先是扫过冷汗簌簌冒出的张总和小林,随后牢牢钉在江濯尘那张布满迷茫的脸上。
尤其是对方那没有立刻反驳怒斥,似是而非的态度。
一股无名火在徐行体内窜起,他极轻地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冷淡的笑音,唇角勾起个漠然的弧度。
他缓慢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张总疯狂鼓动的心脏上。强大的压迫感让张总腿肚发软,差点没站稳。
“张总,”徐行开口,嗓音与往常相同。“真是费心了,连我身边需要什么人都要劳驾你来替我安排得如此周到。”
“徐、徐总!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开个玩笑,和小江先生聊聊天…”张总语无伦次,头都要摇出残影。
“玩笑?”徐行挑眉,目光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小林身上,只一瞥,便让后者控制不住的瘫软下去。“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人来开玩笑?甚至替我做起主来了?”
江濯尘缩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不是啊,怎么就吵起来了?他试探性的拉了拉徐行袖口,被人回头瞪了一眼。
他悻悻的收回手,“不要就不要嘛,怎么这么凶…”
“张总,好自为之。”
这句话如同一锤定音,张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完了,全完了。
徐行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伸手一把攥住江濯尘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几乎是用拖拽的,不容置疑地将人拉离了这个角落,重新回到主厅之中。
一路无话。
徐行下颌线紧紧绷着,嘴巴抿成一条线,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附近几个想上前打招呼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退避三舍。他用力攥着江濯尘手腕,像是在发泄某种难以言喻的怒火。
江濯尘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疼痛感,眉心不自觉皱起,但他被徐行那骇人的沉默和周身寒气慑住了,没敢说话。
他愈发不明白,又不是给不起钱,怎么请个人气成这样?
回到原先的座位区,徐行手往前一拽把他摔进柔软的沙发里,自己则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目光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可怕得很。
他刚打算开口询问,徐行身后不知何时走来个人。何老拄着拐杖,疑惑问道:“小行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江濯尘欲言又止的闭上嘴,他都能看见徐行额角泛起的青筋。对方喉结狠狠地上下滚动,俯身贴到他耳边。“回去再跟你算账。”
话音刚落,江濯尘感觉耳垂一痛,余光里徐行正缓缓收回手。他抬头,对方已经整理好情绪,转身应酬去了。
一场宴会开到大晚上,徐行在几位位高权重的老人离席之后二话不说拉着江濯尘回家。
一路上引擎声嗡鸣,油门卡着限速上下浮动。积攒了几个小时的压抑在回到别墅,将外界的一切浮华与喧嚣彻底隔绝后,才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徐行松开了手,江濯尘白皙的手腕上已然留下一圈刺眼的红痕。他转过身面对江濯尘,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刚才在那愣什么?是不是要你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江濯尘揉着手腕,还没将一团乱麻的思路完全理清,就被他这疾言厉色的质问弄得一怔。
这副样子让徐行火气更旺,他扯开领结,单手撑在沙发上逼着对方抬头望向他。
“那种龌龊不堪的提议你为什么不立刻拒绝?平时不是很能耐吗,那会又不会仗着有人撑腰上去给一巴掌了?你脸上是什么表情?嗯?还真在考虑他给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