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原本是打算这个星期跟李珩予表白的。
好事多磨。
李励里收到李珩予的消息已经躺在了床上，叮嘱了他几句后也放下心来。
已经没有理由再住在李珩予家了。李励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竟还在想同居的借口而感到愧疚，一边又为李珩予担心。
索性就起床，点开上次在李珩予家看的电影，又重新看了一遍。
“爱是我们唯一能够感知的超越了时空维度的东西......”
久久不能平复，再次看完后的李励里看着微微亮的天空，半躺着进入了梦乡。
“你写字还挺好看的。”李珩予从前座的李励里手里接过打印的高分作文，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
李励里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微微侧过脸：“那当然。”
高一，语文考试还在写记叙文。在千篇一律的偶遇钓鱼爷爷和妈妈送伞里，李励里写的无关人生哲学和家庭温情的文章极富新意。虽然并没能得到高分，但语文老师特地打印出来给全班传阅，只为了让大家多看点不同的类型。
李珩予在五分钟后戳了戳李励里的肩头，递去了一张小纸条：「你写字这么好看，以后能不能帮我的导学案都写上名字」
李励里第一次看到李珩予的字，和他的人完全匹配不上。
李珩予本人也算是个帅哥平时除了跟自己话多一点，其他时候都特别高冷，李励里本以为他的字也会像他一样有态度。没想到竟然如此圆润q弹，活脱脱像一块块小年糕。
「好」
从此以后李珩予的导学案总是先留在李励里桌上，写完名字才会传往后面。
一个个名字从眼前忽闪而过，围绕着李励里，形成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高中和大学的校园场景不断上演，李珩予枕头上淡淡地安眠清香恍若再现。
“李珩予...”口中喃喃，李励里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你醒了告诉我一下】
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李珩予，巧合的是，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他新发来的消息。
李励里：【刚醒】
李珩予：【好】
李珩予：【家里是不是没吃的？我帮你点一个】
李珩予：【我可能周日晚才能回莱川了】
李珩予：【下周陪你吃火锅】
睡了太久，洗了把脸李励里才从昏沉的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回到床边的时候就看到了李珩予发来的外卖信息。
李励里：【谢谢】
李励里：【你在洲沂怎么样？】
李珩予收到消息后一秒，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你在哪啊？”李励里看着对面同样昏暗的环境，拉开了窗帘，让自己屋内显得更加明亮些。
李珩予伸了个懒腰：“我午觉刚醒。”
“怎么样？”通过李珩予的表情，李励里大概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不再似去之前那样慌张。
李珩予讲了讲自己回家后的经历，中午在公公家吃了午饭，老人的状态看起来很不错，对于结果全家也持有乐观的心态，据说明天就能先找人查到。
“周日回莱川。”素来冷静的李珩予在第一次面对亲人生病的情况下，即使调整好了心态，也不愿再多提及，转移话题试图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担忧。
李励里好想透过屏幕去给他一个拥抱：“我昨晚又看了一遍上次我们一起看的电影。”
“你又熬夜了。”
“爱是我们唯一能够感知的超越了时空维度的东西......”
李励里拿到外卖后的吃播让李珩予仿佛回到了莱川，抽离出暗藏的情绪，缓解了一部分焦虑。
挂了电话，李珩予起床走出了卧室，正撞上在门口的周华秀女士：“跟谁打视频呢？”
“朋友。”李珩予从研究生毕业前就听家里亲戚拐弯抹角地问过感情状况，妈妈每次都帮忙挡住，所以李珩予不对她隐瞒，“就高中同学，之前我去照顾过他。”
“你们都在莱川工作？”
“是啊。”
疫情之后，李珩予的性格变了很多，周华秀眼见着自己的儿子变得比以前更活泼，话变多了，人也不再似曾经每天板着个脸，郁郁寡欢。
妈妈不知道他这样改变的原因，妈妈只知道他愿意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
公公的结果翌日就发来了，果然是个好消息，李珩予也立刻跟李励里分享了这一喜讯。
李珩予回家，周华秀也没闲着，做了好多预制菜真空包装后让他带回莱川：“给你那个高中同学也分一点，都在那么远的地方，要互相照应。”
李珩予看出了周华秀的欲言又止，也读懂了她的话里有话，思忖片刻后看向妈妈：“妈，其实我......”
话在肚子里打了好几遍草稿，一开口说了个开头就被妈妈拦住了，周华秀边往卧室走边说：“我还没告诉你公公结果呢，我要打个电话。”
母子之间有种默契，李珩予冥冥之中觉得周华秀知道自己要说的是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励里也如释重负，随着李珩予提起的心安稳地放下了。他回到客厅重新开始布置，下周表白的计划逐渐浮现，李励里哼着小曲儿进行了一番大扫除。
屋内开着空调，李励里也出了一层薄汗，窗外的太阳直射，烘烤着沥青路。
把垃圾收拾好放在门口，本想等着天色暗下来再下楼，但李励里咬咬牙，强迫症让他顶着烈日出门。就五分钟，他想，穿着大背心大裤衩，李励里就往楼下跑。
他住的小区没有电梯，下来一趟一般都会在门口的便利店买些日常补给。
耳机里的音乐声环绕，李励里加快步子。装饰家里的几个小时，似乎在预支下一周的快乐，仿佛是赚来的时间，从世界的缝隙里偷偷抓到了一把糖塞进自己口袋，等着独自一人再打开细细品味。
“李励里......”
正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挑选牛奶的李励里，半举起的手停在空中，身后遥远地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李励里......”
李励里侧过脸，余光已经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他比以前更白了，脸上没有什么红润的光泽，相反的，是一种苍白的面色。就连个子似乎也矮了些，李励里能看到他耷拉着的每根发丝，扁扁地贴在头皮上。
黑框眼镜下是遮不掉的黑眼圈，眼神闪躲又涣散。李励里和他的对视总是断断续续。
嘴边的胡子也没刮干净，深深浅浅。
顶光之下，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都暴露无遗。
“你怎么在这？”
和上次见面实在太不一样，李励里再见到许烨江居然没有见到旧人的紧张不安和无措，反而仅仅冒出了一丝穿着睡衣在外偶遇认识的人的尴尬。
慌忙地转身走向收银台结账，他听见许烨江的脚步声跟在自己身后。
“聊一下吗？”许烨江亦步亦趋，跟着李励里走出便利店。
李励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再看向眼前这个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许烨江，说道：“你在便利店等我回家换个衣服。”
原本想说出口的“没什么好聊的”终究是因为心软没能说出来。毕竟对前几年许烨江经历的事情有所耳闻，李励里很担心会与他当街起冲突，考虑到他如今的模样，也对他现在的心理状况是否稳定抱有怀疑态度。
直到看到许烨江回到便利店，李励里走进了小区，绕了一圈后回到了家。
他不准备再出门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样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模样。
许烨江的忽然闯入，让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的创伤好不容易被自己舔舐修复，见到许烨江的一瞬间还是有伤口裂开的短暂却难以忽略的疼痛感。
客厅的布置很精致，出门前的好心情却都消散了个大概。最简单的重启心情的方式就是洗澡，李励里走进浴室，走进热水中。
“先生，我们这边要打烊了，你......”
“哦好，我马上就走。”许烨江在便利店里等到了日落等到了天黑，唯独没等到再度出现的李励里。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许烨江还抱着李励里可能在洗澡换衣服，以便用更好的姿态来见自己的幻想。他看着玻璃反光中不修边幅的自己，那一刻还有些羞愧。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烦躁、震惊、愤怒与不甘相继划过他的心尖，一点点一点点激发出他内心的阴暗面，他开始无理由地想对李励里发火。明明李励里是可以无限包容自己的，以前的他就是那样，现在竟让自己在便利店等这么久。赌气之下，许烨江还一瞬间恍惚过明天要去李励里公司找他的念头。
但就在营业员来找自己的那一刻，他忽然对自己的这一系列行为感到耻笑。大老远跑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这般荒唐的举动，难道不仅仅是因为当下正处于离婚冷静期的冲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