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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无生路

  “或许您不知道——应该说大部分都不知道,邓纯风其实有一个加密的相册。密码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日,812115,我的在前面,她的在后面。”
  汤以沫对着辛西亚和盘托出。
  她坦诚地说,以前对于这个密码她是得意的。不过邓纯风恋爱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点开相册的次数越来越少。可能她就是这种心胸狭隘的坏女孩吧。
  辛西亚接过汤以沫的手机,加密相册里有邓纯风偷拍的王仁龙的照片,坏掉的情趣内衣,伤痕累累的手臂,还有每一次Missamp;Youth送来的服饰。
  辛西亚将照片悉数投送到自己的电脑,打印后放入卷宗对应的文件袋。
  “那你呢?你怎么看待她?”
  汤以沫垂着头,没有说话。
  “你恨她,更恨她的母亲。”辛西亚道。
  汤以沫猛地抬头。
  “你的班主任孙娣告诉我,邓纯风请长假后,你也隔叁差五地请假。你去了她家,见到了她的母亲。”
  “又是威胁了绝情孙?”汤以沫苦笑,进而蹙眉,“你跟你的朋友,当年究竟跟孙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辛西亚耸耸肩,想要诈出有用的信息,不一定需要完整的线索链,有时只需要一点点碎片和合理的推断。
  “继续说吧,这一次,不要有隐瞒。”
  在她犀利的目光下,汤以沫像泄气的皮球,脊背重重地垮下去。
  最终,她声线艰涩地承认,“是,我其实看了那个相册,我看到了她的伤口和……右美沙芬。”
  汤以沫闭上了眼睛。
  二月的末尾,邓纯风在王仁龙那里的负债已经超过了十五万。而视频的事情依然没有解决,如果她问,等待她的是一顿拳脚。几次下来,邓纯风便彻底不再问了。
  偶尔,她会产生和王仁龙鱼死网破的念头。只是回到家看到终于能歇班休息的母亲,听她絮叨养孩子多么不容易、自己终于完成任务了,她便没有力气提这件事。
  妈妈说,如果结婚必须有一套全款房和66万彩礼。但是她在王仁龙家不经意找到的房产证显示,这套房子属于一个叫崔俊杰的男人。
  她不认识崔俊杰,只是有次王仁龙醉酒呕吐后,大哭着说崔俊杰就是当年施舍给他烟卡的富二代。如今的房子、车子都是他给的,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自己像他的家庭主妇一样,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
  邓纯风如只身夜行,迎头撞上一盆冷水。湿答答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铁锈,挪动时咯吱作响。
  王仁龙是崔俊杰的主妇,而她是王仁龙的主妇。
  他们都摆脱不了自己的“丈夫”。
  而丈夫在他们人老珠黄、榨干价值后,可以随时将他们抛弃,毫无代价。
  像大多数游际在边缘线上的夜场女一样,邓纯风绞尽脑汁想出的唯一破局之法,是赚钱。
  她可以利用王仁龙提供的机会,从有钱的男人身上攒一笔快钱。如果能攀上哪个业内大佬,趁机进入娱乐圈便更好了。
  她也终于理解母亲为什么让她要66万彩礼。老一辈的人不懂什么是风险转嫁,但是她们知道,女人和小孩被抛弃后在现行条件下是无法追责的。
  而物化自己,在买定离手前拿到保障金,起码还有一笔卖身费。如果连这个都不要,就等于白干活还不要工资。
  想通其中利害后,邓纯风和王仁龙的配合迎来前所未有的密切时期。她开始主动研习口交技巧,王仁龙会一一予以反馈。
  针对喜欢被女人挑逗的男人,她会用水汪汪的杏眸引诱般盯着他们的脸,小嘴在龟头上吃出“吧唧、吧唧”的水声。而对于喜欢掌控全局的男人,她会顺从地跪趴在他们的腿间,从脚尖一路舔上去。
  在看过成百上千部AV影像后,邓纯风悟到单纯的漂亮没用,能用自己的身体部位令人浮想联翩最有用。吴瑕玉告诉她外形上可以走童颜巨乳的路线,性格照搬新宿歌舞伎町最火的小恶魔风。
  在她的介绍下,邓纯风咬牙借了美容贷,做了水滴状的Motiva二代假胸,据说手感会比一代要好。
  躺上冷冰冰的手术台时,邓纯风想,就这一次,就贷款这最后一次。
  叁天里,邓纯风生不如死。麻药劲一过,起坐如吞针。没人照顾她,取止痛消炎药的两步路也疼得咬牙切齿。熬到第八天终于拆线,腋下的疤丑丑的,她非常焦虑别人看到后会嫌弃。
  很快,她生病了。或许因为昼夜颠倒免疫低下,也或许是动刀后伤及身体,邓纯风咳的厉害。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板止咳药,正是容易成瘾的右美沙芬。
  “这是一种通过抑制延髓中枢来缓解咳嗽的止咳药,它作用在大脑,所以在美国新型抗抑郁治疗方案中,右美沙芬和安非他酮的合剂被用来治疗精神类问题。”汤以沫说。
  暗淡的日光落到辛西亚低垂的长睫,纤细的腿在布道桌下交缠,隐隐绷紧。
  她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启唇给予汤以沫一句安慰,只是手下的羽毛笔加快速度。
  她的字很好看,漂亮的小行楷与翻飞的花体英文。
  汤以沫注意到,辛西亚对药品名称的书写更倾向于使用完整的通用名,而不是一般人常用的药品名,旁边辅以功能性的拉丁文缩写。
  她似乎对这类药品极为熟稔。
  汤以沫接着道:“我去了纯风的家,进去后,她嘴角全是白沫,吐了我一身,那一刻我以为她要死在我面前。”
  汤以沫撕心裂肺地叫着她的名字,哆嗦着拨打120,却被邓纯风一把夺下。
  闻声赶来的邓母看到女儿不成器的样子,斥责她又在家里没事找事。
  邓纯风拉着汤以沫逃离了家庭。
  “没事,不吃药时候我也我经常为了减肥催吐,习惯了。”邓纯风轻描淡写,并开口要借200元。
  “做什么?”汤以沫警惕。
  “买药,下个月还你。”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纯风,你醒醒,你不能再吃下去了,你跟我去医院——”汤以沫握住她的手腕。
  还未等邓纯风开口,邓纯风的母亲举着扫把就追了出来,骂骂咧咧地要揍女儿。
  她似乎觉得丢脸极了,怎么会养出有精神病的孩子呢?不,真正的精神病哪儿会像邓纯风一样知道吃知道喝,知道和亲娘唱反调。
  所以她怒斥道:“我让你装——让你装!养这么大不学好,哪天不是好吃好喝伺候你?我还伺候出罪过了?”
  汤以沫一边护着邓纯风一边拉着她逃窜,她侧目,邓纯风在笑。
  呀,跑起来风吹过耳畔,好自由。
  “所以你就借我吧,吃上以后,好轻松……暖烘烘的,什么都听不到了呢。”
  过量服药成瘾后,邓纯风成为了od圈的一员。od,意味overdose,她每天在小号上记录自己O了多少T(吃了多少片),渐渐地扩列了不少朋友。
  每天陪客结束,她把剩下的时间全部投入od群里。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花名,可以随心所欲辱骂自己的老师同学,亦或控制狂父母。说什么都不会被嘲笑,甚至有群友割腕,其他人也会祝福她下辈子快乐自由。
  汤以沫坚决不把钱借给她,并提出自己出钱陪她戒药,去看心理医生。但是邓纯风竟然对她说,上学不如干夜场。教育是割韭菜的机制,大学毕业了照样找不到工作。干夜场17入行,22岁别墅豪车,再开个美甲店,人生应有尽有。
  “你在说什么啊……”汤以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难道不是吗?”邓纯风嗤笑,“我客人的老婆,辛苦读书留学,博士毕业嫁给有钱人,成为叁胎太太,男人不照样把钱花给外面的人。我不是在破坏她的家庭,我是靠自己本事吃饭,不比寄生虫强?”
  汤以沫没有再听下去。
  朋友遇到困难了,她愿意尽全力帮对方。但是如果朋友想拉她下水,那她宁可断绝关系。
  因为向下的自由就像瀑布,探出一点点时,就会被拖到水底,永无天日。
  “我恨她,恨她践踏我的真心,背叛我们的梦想。或许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无情吧,看着朋友堕落却不管不问。所以,她出事那晚的最后一个电话,我没有接——”
  汤以沫睁开了眼。
  遥远的街道传来警笛声,辛西亚扫了一眼圣天使挂钟,整理了一下衣服。
  教堂侧门进来一队刑警,径直向她们走来。为首者身形魁梧,步伐带风,汤以沫在法制节目看到过这张脸,支队长彭鹏。
  汤以沫被吓到,不禁向辛西亚求助,“姐姐,这……”
  而辛西亚似乎早就猜到他们今天会过来,好整以暇地坐着,并不慌张。
  鼠尾草烛芯在眼眸里跃动,辛西亚眯起一个古怪的笑,如飞鸟掠过湖面,闪烁不定。
  “正好,我也要找他们,为我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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