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土匪

  一辆灰色SUV在半米外同样也猛地踩住刹车,发出长长刺耳声。
  车子晃了晃,SUV的门打开,下来叁四个五大叁粗的汉子,一脸凶相朝她们走来。
  见那些人手里有武器,文鸢顿了下,一只脚慢慢地踩上油门,刚准备冲出去———
  这时,跟随在身后的黑色奔驰随之赶到,警告地鸣了两下笛。
  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的顿时停住,不断往后退。只见从黑色奔驰上下来四个黑衣保镖,手往口袋里伸,看样子那是要掏枪。
  果不其然,黑衣人利落地从胸前拔了手枪上膛,抬手对准他们。
  这条路有些区域还维持着没铺沥青的石子路样,一旦下个雨极其容易打滑。且万荣到万象的路段还没少打过仗,到处存在深坑和没爆炸的炸弹,要是下个雨什么的,又没护栏,车子一个不留神就会翻下去。基本没人敢这么熊,把车速开到近乎百码。
  明明有理有据,但几个人可等不了交警处理,喝了点儿酒,这会儿也上脑。看着他们虽拔枪,也只是短暂地后退,缩回车里。但就在十几秒后,SUV再次打开门,这次车门开得震天响,带着滔天怒火。
  “你妈逼的,怕你啊?”
  其中一个汉子叼着牙签,一双拖鞋,一条短裤,抱着冲锋枪就开枪。
  嘭嘭嘭——!接连不断的子弹从枪口射出来,地上的弹壳掉在地上,踩在脚下愈发滚烫。保镖始料不及,倒了两个,一地的血浆,剩下两个动作迅速,拔腿往车里跑。
  万象出万荣这条道十分偏僻,常年有山体滑坡,也幸好这半月没下雨,震天的枪响火药没引发山火。
  这次他们惹错人了!车内的女人吓得躲在座位底下,抱着脑袋小声向文鸢啜泣:“他们肯定是附近的那些黑帮!我们快点开走!再不走一定要出事的!我们快走!”
  脚踩油门的人却没听从她的话,而是目视着前车玻璃外抱枪扫射的几人。车子是特级防弹级别,这种普通的冲锋枪根本打不穿,但即便这样,也扛不住接二连叁的炮火。
  一颗颗子弹砸下来,窗户炸成了蜘蛛网状,快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景象,只能听见那堪比爆炸的枪响。
  文鸢还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甩掉这群人,而眼下,机会竟自己送上了眼前。
  她叫女人拿起手机打电话,报完了号码,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保镖伴随着飞弹的嘱咐:“文小姐!文小姐听得到吗?”嘭嘭——!信号突兀干扰打断半秒又响了起来,男人声音十分急促:“您往前面开,先跑出去,增援已经呼叫,二十分钟后就会有人来,请务必冲出去!”
  而后,又是一阵杂乱的枪响,震得人耳膜发烫。
  文鸢拿着播完号码的手机摁下,同时一脚踩下油门,往那些人身上撞。
  窜天的火焰随着车子撞上旁边的石头而燃起,文鸢看着机动屏幕上标注的‘高危雷区谨慎慢行禁明火’提示,也知道自己高温剧烈碰撞导致埋在地上的旧雷爆炸。威力不大,但足够震慑人。
  火光一闪而过,随着车子飞驰起来。文鸢仅仅摁下一秒呼叫便挂断。她怎么可能真的傻到去给魏知珩打求救电话?只需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故意要跑,而是为了逃命才慌不择路,遇上了意外所以摁断了电话。
  枪声逐渐微弱,隐隐地,似乎还能听见警笛声。后车的保镖恐怕已经扛不住了。
  看着因为车子撞上去而恼羞成怒又开车追上来的几人,文鸢满眼都是冷意,将油门踩到了底。这起意外事件,真是意外得叫她满意,最好是追紧一点,她才好把自己的逃跑嫁祸于人。
  车子一前一后地追击起来,警笛声也越来越远。
  那枚挂断电话的手机始终没有响应。
  —
  拉萨翁万达文华酒店33层宴请套房内,好好的一场宴会,在穆尔德拍桌声中变得严肃。
  宽敞的豪华包厢里,圆桌上的精致菜肴一道也没动,不停地在叁人之间旋转。
  陪酒的小姐被他拍桌声吓得手抖,生怕自己听到太多不该听的,倒酒时双手得捧着,怕怠慢了贵客。她站在面容俊雅的男人身边,没得到准许,也不敢出去。
  穆尔德拍着桌子大骂他装得像个人,指着脑袋,一点活路都不给别人走:“大家都是出来赚钱,你何必为难我把我逼到绝路?我德公哪里对不起你?再不满意的事情我也拍拍桌子帮你干了不少,现在徐诚死了,你要我办事拿我老婆孩子威胁?大家一个桌上吃饭的,好聚好散就行,东南亚地方大,日后总有要帮衬的地方,基恩先生,我敬你一杯,好歹是老东家,我当然将讲情面。”
  这么说,穆尔德举起酒杯却没喝下肚,隔空朝坐在主位的基恩抬了下杯。
  基恩挑了下眉:“我没下药。”
  呵。下没下药他怎知?穆尔德演得像回事,刚才还怒气冲冲地质问,现在又算换了副脸皮,同他开玩笑:“我身体不舒服,最近吃头孢,别怪我不敬了。”
  没说他究竟有多不心诚,基恩只是一笑置之。
  菜转了几圈,魏知珩执筷尝了两口才撂下,拿净手的热毛巾擦拭指尖。听说主厨是法国人,味道一般。
  眼看他动筷子,穆尔德才象征性地叫旁边的小姐伺候餔菜尝了尝味道。
  今天倒叫他意外了。擦完了手,魏知珩喝着酒,不动声色地打量基恩的意思。他确没想到,今天晚上的宴会,会叫穆尔德出席。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魏老板,菜味道怎么样?”穆尔德看他一脸做戏样,忍不住点兵点将。
  魏知珩双手慵懒搭在桌台上,下巴一指,问站在旁边穿旗袍的小姐:“你们这的酒还不错,走的时候送我两瓶?”
  旗袍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没懂他的言外之意。这并不怪她多心,在这里的宴会套房中用餐的非富即贵,一些政府部门的高官来是常有的事,因此酒店里也有心照不宣的规矩。不管客人说什么,她们都不允许透露半个字,也不能偷听。
  她们进来时套房内的气氛就已经水火不容,除去拍桌的男人,剩下两个都态度平平,并没有表现得很生气。可越是平静的人,越是吃肉的虎,那个外国男人不说话,身边看起来儒雅和善始终将自己置之度外的男人反而先向她开了口。
  目光便瞬间引到了她身上。
  在这个年轻俊俏的男人面前,她十分紧张。虽说见过的名流明星不少,可也嫌少见到他这样的,长着一张俊无可匹的皮囊,说话温柔,但笑着却总让人不寒而栗。
  被他这样盯着,渐渐地,女人脸颊红润起来:“好….好的,晚一点我会下去帮你包好。”
  穆尔德蹙眉问他什么意思,酒这么香?居然叫他还要单独留几瓶,说罢也好奇试探地尝了口,结果味道也就那样。
  魏知珩淡淡一笑,叫包厢里的几个小姐出去。
  小姐们得到他的指令,立马放下酒,逃也似的跑了。唯独被她单独喊住的那个在关上门之前,暧昧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魏知珩摊摊手,颇有些无奈的语气,刚才还摘清关系,现在话题停了,转而看向基恩:“基恩先生攒了这出局想必也是要缓和大家的关系,德老板一言不合就拍桌,确实不妥,这杯酒,德老板还是得敬着基恩先生喝下去。”
  穆尔德一点就炸,前几天工厂的事情还没完,就得带着老婆孩子开始准备转移,烦得不行。他当然瞧得出魏知珩是在做戏,权当给基恩卖个面子,至少别引起基恩怀疑他们私通合作的事,但要跟基恩真真正正谈和,他是无法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判。能答应这场宴会,也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要不是进门时基恩那一番试探他野心的话,他也还不至于要掀桌。
  但戏已经唱到这,装装样子,蒙管红脸白脸,也总要装下去。
  “你还真讲究,基恩先生都没说什么。”
  魏知珩一副有些受不了他的愚蠢的模样,冷不丁笑了笑:“你真是油盐不进。”
  不仅如此,暗暗调侃他光长肌肉不长脑子,连分时候说话都不会,也难怪被耍得团团转。只会拿枪没有智慧,那就等于自取灭亡。简直蠢得挂相。
  两人一唱一和,基恩攥着酒杯,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穆尔德豪爽,将酒杯一饮而尽,十分给面子,喝完当着两人的面将酒杯倒扣环了一圈,表示一滴不剩。
  “不是在吃头孢?”基恩扬唇,“不用这么拼命。”
  “基恩先生,这不是为了您面子,今儿个是我冒犯了,就算再拼命也得喝呐,你说是不是?”穆尔德打着趣,喝完便找借口要走,“就是我们这赔罪赔完了,恐怕得先走一步,今年都说戒酒戒酒嘛,身体不行,总吃药,这是把酒量都给逼退了,喝不了多少。”
  基恩知道他要走的意思,没多做阻拦,谁也瞧不出他那张平静的俊脸下究竟高兴还是不高兴。
  门从外面被打开,穆尔德又客客气气告了个辞,这才踏出去。
  走廊外单独的一间房,一群全副武装的保镖守在外面,阿蟒闲散在沙发坐着玩手机抽烟。听见动静,立马坐起来,眯了下眼看见穆尔德从套房里出来,还觉得纳闷儿:“哟呵,德老板出来吃独食儿?”
  穆尔德瞪他一眼,拿着他桌上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支,坐在旁边冲他打探:“阿蟒,你跟我说实话,魏主席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好端端地在柬埔寨怎么突然调人手来老挝了,太子没和你一起?”
  “德老板还不知道我阿蟒到处跑?菲律宾的工厂还没验收,阿K管着呢,我这不是就先来魏老板这边看看能不能跟着讨口饭吃,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儿吩咐我办。”
  阿蟒咬着烟,仍目不转睛盯在还厮杀的屏幕上。
  穆尔德拍了拍他肩膀,故作试探道:“前几天我在泰国海关口岸被拦了好几批货,我听说你那个时候在泰国?知不知道这件事。”
  “哎哟,您问得巧了,我还真不知道。”阿蟒语气夸张地哎哟两声,抬起头把手机游戏关了,惋惜地叹气:“那几天我这不是跟着泰国处理些事情么,你也知道我在菲律宾刚办的工厂货源得从大年府进么,阿K跟我亲自去督查。你这事情也太不注意了,下次走货的路线跟我打声招呼,我给您打个保障,都是些关系问题,塞点钱就行,好解决的。”
  阿蟒说得慷慨,也没计较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从泰国回来的。
  眼见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穆尔德抽了两口烟没再计较。泰国那批货让他损失了一大批钱,但也还没至于到闹得他难堪的程度,背后究竟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真就巧合,查下去也于事无补。不管这个是是基恩或者是谁要与他作对,眼下都不是算计的时候。
  抽了一半的烟滋啦一声淹没在灰水里,穆尔德拍了下他肩膀,客气了两句便带着人手径直离开。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阿蟒从嘴里呸出来烟蒂,重新打开手机游戏,丝毫没被刚才的人影响心情。
  包厢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穆尔德的离去而缓和,反而被魏知珩手机里收到的消息而瞬间冷下。
  手机静音,那通显示十分钟前的陌生电话也自然没有及时收到。能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不多,魏知珩心中隐隐有不大好的预感,回拨过去,对方显示无法接通。心下一紧,当即给阿蟒发去信息。
  此时的阿蟒早已在十分前就已经收到了求救信号,他没动身,从万荣方向联系了两架武装直升机正往那边赶,不到二十分钟就能找到人。
  阿蟒慢悠悠从沙发上起来,拿起外套打算亲自开车去找人。
  套房的门被拉开,阿蟒从里面渗出的影子看清了身型,随之停下来等人。
  今天这顿饭吃得凌乱,基恩对着那道要匆忙离去的背影道:“魏主席,你有什么急事,或许,我可以帮的上忙。”
  魏知珩侧身扫了他一眼,男人道:“明天下午3点,隆维高尔夫俱乐部,我等着你的到来。”
  基恩慢慢勾唇笑,似乎笃定他一定会赴约。
  回应他的是匆忙离去的脚步。
  “人都是死的?这样都能被人追在屁股后面?”魏知珩冷着脸从走廊出去,阿蟒跟在身后,被他冷不丁这么一问,到底是有些心虚。十分钟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对面是贫民窟里的小股黑帮势力,枪没几杆,不值一提,孰轻孰重,也就没在跟基恩会面这个节骨眼上告诉魏知珩,而是先派人去处理了。
  “我也已经找人去处理了,现在还有十分钟,可能更早就找到人。放心,人应该是暂时没事,发完信号之后开着车跑了。”
  魏知珩忽然停住脚步,转身一把扯住他衣领猛地撞到墙上。阿蟒没想到他的手劲儿那么大,肉体砸在大理石墙上碎骨一般的疼,他喘了两口粗气,疼得说不出话。
  一想到那些不长眼的子弹会打穿她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魏知珩面容狰狞,镜片下的杀意藏不住:“为什么不早点汇报?人要是出事,你拿什么跟我保证。”
  阿蟒震惊地看着他:“哥,你冷静!那个女…”阿蟒已经反应过来魏知珩把那女人看得极重,立马讨好改口:“文小姐不会出事的,我拿脑袋担保,出了事,不用你说,我先拿枪往脑门上崩。”
  压在胸腔的力道慢慢松了,阿蟒咳了两声,实在有些痛苦不堪。魏知珩是个练家子,力气比牛还大,冲上来险些把他五脏六腑都震碎了,这会儿再皮糙肉厚也还没缓过神来。
  冷静之余,魏知珩慢慢消下杀意,恶狠剜他一眼,丢垃圾一样松手把阿蟒扔开,大步往电梯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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