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

  拜格瑞姆的居所是一栋位于自然科学学会内的红砖小屋，外部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成片的爬山虎覆盖了大半墙面。
  “稍后我会先对蜘蛛进行神经反应测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会直接对它的眼部进行手术，”拜格瑞姆一边开门，一边对艾莉雅说，“过程中，由你来负责递送器械和控制金属灯罩。”
  艾莉雅有些焦虑。
  “教授，找学会的人来会不会更好……”
  拜格瑞姆回头扫了她一眼，“根据《联合怪物管理条例》，私自对怪物进行手术是不合法的。”
  “……”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从艾莉雅的脑海中飘过：培育蜘蛛这样的兽人型怪物，是不是也是不合法的呢？
  正门被打开，里头传来一股淡淡的木质家具的味道，紧接着，拜格瑞姆又打开了玄关侧面的通往地下室的门，扑面而来的寒冷空气让艾莉雅打了个寒颤。
  她匆匆跟着他走下去。
  第一眼看来，这间地下研究室的布局和一般的书房区别不大，一切都围绕着中央的工作台展开，上面堆着书籍、笔记和零散的工具，四周的墙壁则几乎完全被标本架和图纸占据。
  要说最不寻常的，可能是角落处的一个巨大的玻璃饲养箱，箱中铺着厚厚的土壤与零散的石块，还有一些枯枝斜插在其间，十几只大小不一的黑鸟蛛正安静地栖息在里面。
  在经过饲养箱时，艾莉雅忍不住朝里面多看了一眼。其实，从她的角度来看，所有的黑鸟蛛都长得差不多，但奇怪的是，她现在很坚定地认为，自己的这只就是和其它的不一样。
  拜格瑞姆脱掉外套，卷起衬衫的袖子，简单快速地为艾莉雅示范了一下如何操作金属灯罩。这种灯罩主要用于反射和聚焦煤气灯的灯光，可以让光束稳定而集中地照在一个点。
  “不要跟着我的动作走，只在我说要调整方向的时候才调整，记住了吗？”
  艾莉雅从他手中接过灯罩，紧张地点点头。
  拜格瑞姆这才在工作台前坐下，戴上单目放大镜，开始检查蜘蛛的状况。
  检查和手术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艾莉雅在一旁几乎站得浑身发僵。到了最后固定副眼的阶段，她的精神才稍微放松下来一点，忍不住抬起头，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她的注意力被面前墙上挂着的两张奇特的手绘图纸吸引走。
  左边那张描绘的似乎是一条扭曲的管道，入口与出口相互交错，空间仿佛在其内部进行自我循环，既无尽，又封闭；右边的图纸则相对直观许多，画的是一条丝带般的环形路径，沿途扭转半圈，最终却还是会回到同一面。
  两张图下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好了。”
  拜格瑞姆的声音让艾莉雅一下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仍然趴在工作台中央的蜘蛛，迟疑着问：“这算是……成功了吗？”
  “嗯，放下灯罩吧。”
  艾莉雅长长地松了口气，但就在放下灯罩的一瞬间，天旋地转的感觉一下涌上来，她的四肢一阵发软，慌乱间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扑了个空，好在拜格瑞姆十分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的手臂，她才没有整个人摔到地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拖了把椅子过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德莱叶，怎么了？”
  艾莉雅头晕眼花地靠在椅子上，一时间什么都讲不出来。
  拜格瑞姆解开单目放大镜的皮革束带，从马甲口袋里掏出手帕，隔着白色的布料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检查她的情况。
  她的瞳孔有些散大，但最终还是慢慢聚焦回他的脸上。他看见那对有些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终于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话来。
  “教授，我……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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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声机内飘出悠扬的音乐，诺拉·多利珀教授正坐在书房内的打字机前，认真撰写着由她牵头、数位地质学家联合署名的抗议信，信中详细阐述了联合石油公司在极地范围内进行钻探会带来的风险和负面影响。
  联合石油公司是于前年成立的股份制公司，主要股东为夏加尔大西部铁路公司和由萨兰公国下民议院所支持的风险基金会。在如今的时代，大型公司之间常常互相持股，彼此利益交错。
  而学者能做的十分有限。
  客厅的方向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她停下打字的动作，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的天色，有些疑惑地走去开门。
  “……贺拉利斯？”
  多利珀教授有些震惊。两人虽然是同事，居住的教职房屋也毗邻，但在日常的研究和教学生活之外，拜格瑞姆几乎不和任何人往来，更别说在大晚上突然来敲门了。
  而门外，手拄拐杖、穿着一丝不苟的男人微微叹了口气，灰黑色的眼睛中少见地透出一点无奈的情绪。
  “晚上好，诺拉，我需要跟你借点鸡蛋。”